梨花落下。
一点涟漪泛起。
【你打算帮忙吗？】
“看看吧。”
花瓣落在水面上，一圈圈荡开到很远的地方。
……
长安。
飞车站已经忙碌了好多天。
不是自从仙舟计划进入大撤离阶段开始，而是从仙舟计划逐渐走向正轨开始。
太多物资需要全国上下交换转运。
而长安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
不仅仅因为各地要运输物资到雪山，长安是其中必经一站。
还因为坐落在长安城郊的青云阁。
为了扩大生产，青云阁的工坊从门店后院搬到了城外，占地数百亩，规模远超从前，也需要大量原材料。
而现在除了运输物资，还多了运送百姓的职能。
李简兮刚从灵磁飞车上下来。
看着风雪中的长安，一个个岛屿悬在空中，因为外面的防护法阵，像是悬在空中的一个个气泡。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奇怪。
她竟然已经逐渐接受长安变成这个样子。
但适应了又如何？
很快又要离开了。
压下莫名的情绪，李简兮和玉峰乡织造院同僚一起，专心与飞车站的织造院人员交接百姓转运之事。
百姓们正一一通过装置确认身份。
还有她们的行李，都在进行第一道检查。
毕竟要上的是仙舟，肯定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带什么违禁品，尤其是有没有没有经过收容净化的诡物。
也不是说有人会故意携带。
毕竟有很多诡物相当隐蔽，会隐藏自己。
许多诡异事件都是来源于这种无知无觉的侵害。
在封闭的虚空环境中更是危险。
甚至会影响整个舰船。
所以怎么仔细都不为过。
而老太太的鸡和其他乡亲们的牲畜在另一个车厢里，现在也有工作人员专门进行检查。
尤其是健康情况，很多动物都不太适合发射。
这个需要在申请的时候就完成了初步检查。
现在只是进行复核。
李简兮还特地叮嘱：“这位老太太还有三十六只十岁龄以上的鸡，还请小心看顾。”
“放心吧，我看了申请单，已经在牲畜专用特殊车厢里安排了。”那位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嘀咕，“要说起来，你这申请提交得也太晚了，还好审批得快，但也太快了吧……”
“咳咳，运气。”
李简兮打断他的话。
忽略老院正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旁的老太太抓住李简兮的手，依依不舍。
“我可是听你的话乖乖突破了！简姑娘你可不能上了太空就抛下我！”
李简兮哭笑不得，“当然不会。”
“只是我们织造院要留在地上守到最后一刻，很快我也上去跟您汇合了。”
“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分配到同一个区域啊。”
“嗯，老太太，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区，还是可以经常见面啊，这不是有【七玄山】吗？”
“那还是跟现实不太一样。”
老太太嘴里嘟囔着。
李简兮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老太太手背。
“放心，我会去找您的。”
“好！还有……”
就在老太太还要唠叨什么的时候。
突然有人高喊：
“郡……小姐！小姐！”
声音很耳熟。
李简兮心头咯噔一下。
一眼在人海中看到她从前的小侍女。
然而李简兮易容了，小侍女看不出，喊了半天见没人应答，转而喊道：“郡主！嘉——”
“我在这里！”
李简兮赶紧回道。
免得这孩子喊出下面的话。
“啊，你是小姐？”
四目相对，小侍女认出她的佩剑和玉佩，当下兴奋地一蹦一跳挥手示意。
……这孩子活泼了不少啊。
李简兮抿了抿唇。
也自然而然看到小侍女身边那气质高华的女人。
李简兮再装傻就不成了。
于是对老太太谦然一笑，又对老院正拱手一礼：
“抱歉，我家人来找我，我先去说上两句就回来。”
“哦，没事，你去吧。”
“反正我们将百姓送上转运车，目前的任务也就了结了，我们也要去驿站休息了。”
“不过也没听你说你家在长安啊。”
“嗯，是，去年才搬来。”
李简兮含糊一句。
便穿过挨挨挤挤的人群，来到家人身边。
在身后，老院正、院判还饶有兴趣地看着。
却听旁边那位织造总署的工作人员喃喃一句：
“我不是看错了吧……那位不是……”
“原来……原来……她也加入了织造院……”
老院正好奇道：“你在说什么？”
“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那位夫人可是曾经的太后啊。”
“太后？”
“不过只做了很短时间，但长安无人不知。”
“如果这位是太后，那岂不是说明……”这位工作人员吞了口唾沫，“这位是……”
“你在说什么？”
“哎，她可是李简兮啊！”
“她是简曦我知道……等等，你说什么？她姓李？”
“对啊！李简兮！”
肯定有不少人名字也是这个音。
然而，最有名的从来只有一个——
“你是说……”
“没错，唐国最后一位皇帝，嘉乐帝，李简兮。”
“啊？？？”
……
“母亲您怎么跑来车站接我呢？”
这边李简兮低声埋怨。
曾经的王妃，后来又短暂做了太后的简秋棠立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简兮，你是嫌弃娘亲了吗？”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小吏，娘想早些见你又有什么错呢？”
李简兮看着娘亲装模作样地擦眼泪。
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只能哄着。
“是女儿不是，只是……女儿并没有公开身份。”
她回头看了眼。
一众玉峰乡同僚还有百姓依旧保持如遭雷击的模样，也知道是马甲掉了，不禁无奈扶额。
“有什么关系呢？”简秋棠可不管那么多，看到女儿就高兴了，“反正接下来都要上仙舟了，你也不一定还能跟这些人共事，到时候你就好好待在娘和爹身边。”
说起来李简兮这才想起来：
“对了，爹怎么样了？”
“唉，你自己回家看吧。”
回到家中，灵轿一落地，李简兮就忙不迭地跑向厢房，刚靠近就闻到浓烈的药味。
“爹！”
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李昇躺在锦被中。
几乎被埋在里头，看不见了。
“兮儿。”
李昇像是强撑着精神，就等着李简兮回来。
一听到闺女的声音立刻笑了出来。
只是笑声里夹着咳嗽。
“爹，你这是怎么了？”
李简兮的眼圈登时红了。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端丽清贵的面容。
李昇伸出手，想摸一摸女儿的脸，却无力伸得更远，还是李简兮轻轻把脸贴上那干枯的手。
一滴泪滑入父亲的掌心。
“爹……没事……”
“还说没事！您都瘦了多少……”
还是简秋棠解释道：“哎，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爹那身子骨，现在天气更冷了，虽然我们买了青云阁出的强化版温控法阵，但……”
她摇了摇头。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让十七王爷即位，当初李昼还算厚道，在温暖的南方划了一块封地让这病秧子弟弟养病。
然而，李简兮即位。
全家又回到长安。
自那以后父亲的身子更是一落千丈。
“是女儿的错……”李简兮喃喃。
“别这么想，你爹就这样……”
父亲咧嘴一笑，但扯得本就松垮的皮更难看了。
李简兮眉头紧皱。
“爹还没有突破吗？”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是呀。”简秋棠更是露出惨淡的笑。
“那……”
“要么只能接受修为灌注。”
“要么？”李简兮听出其中某种意味。
“要不然……咳咳……就留在这里……”
“爹，你疯了吗！”
“咳咳，反正修为灌注后也只是强行达到能登舰的标准，寿命没有提升，反而潜力耗尽，那……咳咳，以我的身体，也活不了多久。”
“爹！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咳咳咳咳，现在你们织造院不是说了……咳咳……要规划进入深渊……”
“进入深渊以后，爹还能活多久……爹不想变成另一个模样。”
虽然李家权势不再。
但昔日还是有不少关系，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所以李简兮也不奇怪这件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爹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爹竟然……是这么想的。
“听说会采取安全的措施，老祖宗也会庇护我们……”
“可是深渊就是深渊。”
这回说话的是简秋棠。
她目光转向李昇，里头充满担忧。
“就算多么小心，真的能够保证吗？你爹这样肉体本就脆弱的人，恐怕第一个被影响吧？”
“那血肉仙舟的事情，不是前车之鉴？”
“虚空本就危险重重，我们贸然踏入虚空，真的是对的吗？”
李简兮不敢置信。
“你们……都想留在这里？可是降临日……”
“而且现在不是可以选择去那什么胎神星吗？”
“可是，还有大洪水……”
“现在不是没有确定的期限吗？”
“而且，如果真的来了。”
简秋棠伸出手和李昇紧紧相握。
“那我们就一起度过剩下的日子。”
没有说话，李昇也回握，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在控温法阵下暖烘烘的房间里，看着这双紧握的手，容不下别的间隙，李简兮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