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陆巡在观月酒楼休息片刻之后，就等来了那个穿着蓑衣的马车夫。
马车夫去而复返令人疑惑，他一言不发，将一张纸条交予陆巡，随后便再次离开。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他是谁啊？”潇湘问他。
陆巡说：“没见过吧，这老兄是崔相的侍卫长，平时很少出门，这次来灵州，我怕我一介平民人家未必就会见我，所以便让这位老兄代劳了。”
“代劳什么？”
“自然是代为打探消息。”
陆巡张开字条，里面写了一个地址。
是杨蓉三人下榻客栈的地址。
里面还写了几行字，说的是裴居道、伏念、狼卫，甚至黜陟使皆有行动。
“人家行事应该很隐秘才对吧，这情报是谁给的，竟然全都知道。”
陆巡说：“灵州城的一些消息皆在此人手中掌控，他就是‘连’。”
估计那个人在发现自己的身份曝光之后也会十分惊讶吧，不过对方如果是崔知温，倒是值得信赖的。
陆巡丝毫不需要去怀疑消息的可靠性，他只需要思考如何应对这几个人就好。
这里面倒是有一个简单办法，就是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侯昌明。
侯昌明是灵州都督，告诉他之后，如何做那是他的事，陆巡大可高枕无忧。
但这也有一定弊端。
首先，这些人里面有一股势力是裴居道。
侯昌明和裴居道都是都督的职位，两人互不干预，如果考虑到出身问题，那么侯昌明还得喊裴居道一声大哥。
这样的情况下，侯昌明很难控制，或者说是逮捕裴居道。
另一方面，关内道的黜陟使擅离职守，私自调动千牛卫为己所用，这种事情一经曝光，必定有失朝廷体统。
杜从约这个新任的黜陟使大人也将颜面扫地。
如果是侯昌明来办这个差事，他势必要和杜从约见面，让杜从约退兵的办法只有如此。
可两人一旦见面，那就是无法挽回的尴尬境地。
侯昌明怎么可能命令杜从约撤退。
而杜从约此后又该如何对付侯昌明。
这些都是问题。
另外还有，狼卫和伏念的人手。
狼卫的这些人常年流窜于大唐的边关各地，要抓住其中一两个狼卫很容易，但是要将狼卫彻底消灭却很难。
这些年边关倒是安定，汉人和突厥人通婚的情况非常普遍，这些狼卫的特征也已经不再明显。
如果有机会将狼卫一网打尽当然是很好的，也是相当大的功劳。
但狼卫一旦逃走，那么势必会对灵州百姓进行打击和报复。
侯昌明这么多年也没能把狼卫怎么样，就足以说明他的办事能力是有待商榷的。
连崔知温都说，他这个都督当得的确是需要斟酌一下的。
至于伏念，他是降将，又是唐军的将领，这个人的身份之微妙，情况之尴尬，没有哪个唐朝的官员愿意和他产生冲突。
一旦冲突，你说这是破坏两族人民的和睦关系呢，还是对方意图谋反呢。
伏念当然不会认罪，到时候如何处理也是个难题。
综上所述，如果通知侯昌明的最终结果只是让这位都督逮捕三个还没有任何行动的女人，那未免有点太过大材小用。
也势必会导致打草惊蛇。
既要让这些人按部就班的行动，又不能让他们发现有人已经盯上他们了，就必须得他们自己人来搞定这一切。
他们虽然只有几个人，但是狄飞燕和净觉都是以一当千的厉害角色，他们两个人必须发挥重要作用。
因此，陆巡让狄飞燕去对付可能逃跑的狼卫，而让净觉陪同李二，去对付伏念率领的突厥人。
至于他自己，则是在两人的帮助下来了一招李代桃僵，成功顶替了一名千牛卫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跟随杜从约来到了老龙山。
后续的事情发展便如前面所述，听完陆巡的讲述之后，牧云谣叹道：“早知道你已经得到所有情报，我又何必瞒着你呢。”
陆巡说：“我其实也有一事不明，希望你可以解答。”
牧云谣叹道：“你是想问，我是怎么找到并顶替夏凛的吧。”
“是的。”
“反正我也要死了，索性就告诉你吧。是黄纯欣，她帮我们找到了夏凛的藏身之所。”
那日，夏凛原本是要离开长安的，但是临走之时却有人来访。
那个人正是黄纯欣。
“难道是，夏凛是地狱变的成员？”
牧云谣说：“没错，她的代号是鸳鸯。”
每个地狱变的成员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又都是一种动物，除了代号为幽使的黄纯欣。
夏凛和独孤侠是地狱变中纪委特别的存在。
他们夫妻二人共用一个名字，只有成员中的少部分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其中当然包括身为幽使的黄纯欣。
陆巡遇刺之后，黄纯欣就主动找到武则天，她说可以帮武则天找到宝藏，也可以帮武则天除掉裴居道。
武则天心动不已，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
作为条件，武则天承诺在未来合适的时候，允许地狱变的人回到长安。
黄纯欣的办法便是让牧云谣顶替夏凛，前往灵州。
很可惜的是，武则天无法使用内卫。
内卫在章怀太子的手里算是被毁了，除了牧云谣之外，武则天还真不知道该用谁。
牧云谣回到长安也算是巧了，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天后，要为她铲平所有阻碍。
她也很懂事，说自己不需要任何帮助，她有信心可以将裴居道的势力消灭，同样也可以帮天后找到宝藏。
杀了夏凛之后，黄纯欣将从她身上找到的钥匙，还有关于夏凛的一切情报全部告诉了牧云谣，牧云谣在前往新丰县的途中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角色。
她的确是易容的高手，对付罗伊人和杨蓉绰绰有余，她们俩并未发现破绽。
但出乎牧云谣意料之外的是，杨蓉竟然结识了杜从约。
这是意外，是无法预料的不可抗力。
因为杜从约的加入，因为千牛卫的加入，牧云谣的计划直接被破坏。
躺在陆巡的怀里，牧云谣总算是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这个跟他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男人，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可爱。
如果她还有机会的话，或许真的愿意多去了解一下他。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时，洞外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声，陆巡甚至觉得整个山体都跟着动摇了。
牧云谣很聪明，她说：“看来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们把洞口封死了。”
陆巡笑道：“看来是这样的。”
那岩石原本就遭到破坏，早已失去了稳定性，那些千牛卫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将岩石拆离山体，让它们自然掉落在洞外，堵住洞口。
如此一来，他们两人也便是被困在了洞中，跟这些已经死去的人们没什么区别，等待他们的，也将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