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黑袍化神修士的演讲终于落下帷幕。
他负手而立，环顾四周，声音中带着几分慷慨激昂：“今日，为了表示我万魂殿对修真界做贡献的决心。在场的每一位，都可以免费领取一枚血灵丹！”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免费？真的假的？！”
“这可是能让金丹突破元婴的神丹啊！”
“万魂殿大气！”
黑袍修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血灵丹的功效，诸位方才已经亲眼目睹。我万魂殿不求回报，只愿为天下修士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谁有资格长生？谁有资格站在高处？答案是人人都可以！”
人群中，第一个人终于迈出了脚步。
那是一个面容沧桑的金丹散修，他走上高台，颤抖着接过一枚血红色的丹药，眼眶泛红，朝黑袍修士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多谢万魂殿！”
这一下，如同决堤的洪水。
后面的人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伸出手臂，眼中满是狂热和渴望。
“给我一枚！”
“我也要！”
“不要挤，排队！”
场面一度混乱，万魂殿的执事们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
李舜站在人群中，目光从高台上收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四个天剑宗练气弟子。
他们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弟子，眼中闪烁着泪光，嘴唇在微微颤抖。
另一个中年弟子，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显然在做激烈的内心斗争。
还有两个相对年轻的，已经忍不住踮起脚尖朝高台张望，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都意动了。
但碍于赵元在场，碍于彼此之间的“同门情谊”，他们不好意思跟其他人一样冲上去哄抢。
赵元似乎察觉到了几人的心思，他故作为难地挣扎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多谢师兄！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四个弟子如蒙大赦，眼中满是感激，快步朝高台走去。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弟子甚至激动得脚步都有些踉跄。
李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冲上去制止他们，告诉他们血灵丹的代价。
但看他们那副痴狂的样子，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些人已经被困在绝望中太久了，血灵丹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谁也拉不住。
为了不暴露身份，李舜也跟在人群中，领了一枚血灵丹。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道场内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假装吞服炼化。
丹药入口，他没有咽下去，而是用真元包裹住，藏在舌下。
表面上看，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微微波动，仿佛在炼化药力。
实际上，他的神识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李舜，有你的熟人。”
珍珠美人的声音忽然在神识海中响起。
李舜心头一紧，差点没控制住气息：“谁？在哪儿？”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上次救唐三那个大乘境万魂殿的老妖婆吧？
“那个紫霞宗的小姑娘，南宫星云。”珍珠美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在你左前方五十步，那个穿灰色旧袍、扎着低马尾的‘外门弟子’。”
李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宫星云伪装成了一个紫霞宗的外门弟子，面容变得平平无奇，修为一样压制在练气巅峰，混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若不是珍珠美人点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家伙！”李舜心中暗暗道，“怕不是和我一个卧底路数来的。”
他没有声张，而是用神识悄悄传音过去：“别回头，是我。”
南宫星云正在道场边缘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听到传音的那一刻，娇躯微微一震。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李舜。
她下意识想回头，却忍住了，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余光扫了一眼传音传来的方向。
李舜已经站起身，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慢朝道场边缘走去。
他经过南宫星云身边时，脚步不停，继续传音道：“跟我来，找个没人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石阶小道，来到道场最偏僻的一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石料，周围没有人影，只有头顶的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李舜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转过身，摘下了伪装的面容，露出真实的脸。
“南宫小姐姐，你怎么也在这？”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这一声“南宫小姐姐”，把南宫星云弄得脸色羞红，好在夜色遮掩了她脸上的红晕。
她娇嗔白了李舜一眼，压低声音道：“没个正经，你也是来查万魂殿的？”
“不然呢？来旅游的？”李舜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上面让我来的。你呢？紫霞宗也发现了？”
南宫星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我师父让我来的。紫霞宗的情况比你们天剑宗可能更严重。”
两人快速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
李舜将自己如何发现赵元、如何跟踪到此、以及万魂殿的“传销”手段大致说了一遍。
南宫星云则详细描述了紫霞宗内部的渗透情况。
“下至外门弟子，上至各大峰主，都有嫌疑。”南宫星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沉重却无法掩饰，“甚至连我师父筹备用来给师祖炼制仙器的一部分材料，都被人盗走了。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恐怕师祖的仙器炼制计划就要泡汤了。”
李舜倒吸一口凉气。
仙器材料被盗？那可是萧嫣亲自筹备的东西，万魂殿的人竟然能渗透到那个层面？
“你都查出了什么线索？”他问。
“就我目前的线索来看，像这样的地点，他们不只有一处。”南宫星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才继续道，“在东洲其他地方都有类似的据点。而且，他们诱导普通弟子、精英弟子、乃至长老的手段，各有不同。”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难缠的是，他们的语言实在是太具有蛊惑力了。这些弟子和长老，完全就是心甘情愿成为万魂殿附庸的。没有一个是被胁迫的，全都是自己主动投靠。”
李舜苦笑一声。
可不是吗？
专业的传销话术，外加不暴露身份就能同时获得万魂殿和宗门的双重资源。
设身处地想一想，自己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肯定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万魂殿这边啊。
哪怕事后发觉了不对劲，也不可能傻到背叛自己的利益吧？
大不了自己不干那些邪修的勾当不就行了？
谁不想好好活下去？
“紫霞宗那边……你查到了多少可疑的人？”李舜问。
南宫星云沉默了片刻，说出紫霞宗的可疑名单力。
不仅有外门长老，还有内门执事，甚至有一位峰主。
“紫霞宗，怕是被渗透成筛子了。”李舜叹了口气。
南宫星云苦笑着点了点头。
她查得多，不是因为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蟑螂”太多，藏都藏不住。
有些人的行为举止，在宗门的日常中就已经露出了马脚，只是以前没有人往那方面想罢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舜问。
“继续查。我想找到更高级别的联络人，摸清他们的上层结构。”南宫星云目光坚定，“你呢？”
“差不多。我想搞清楚血灵丹的来……”
李舜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方传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而且，其中一个气息深沉，赫然是化神境就是刚才在高台上演讲的那个黑袍修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麻烦。
这条小道是死胡同，只有来路一个出口。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那伙人过来的必经之路上。
若是躲起来，化神境修士的神识一扫，必然会发现异常。
若是直接空间挪移离开，化神境修士同样能感知到空间波动，打草惊蛇。
“怎么办？”南宫星云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眼就要转过前面的弯道了。
李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看向南宫星云道：“只好委屈一下我了。”
“？？？”南宫星云还没反应过来。
李舜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南宫星云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那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推了推李舜的胸口，轻轻地、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却被李舜握住了手腕。
然后，她的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几个万魂殿的修士转过弯道，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化神境黑袍人。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亲热”的两个人。
一个男弟子背对着他们，正低头吻着怀中的女子；
那女子面色绯红，双眼紧闭，双手无力地搭在男子肩上。
“……”
几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
这种偏僻角落，本就是道场里供人休息的地方。
万魂殿对成员的个人行为管得并不严，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
“走吧。”黑袍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连脚步都没停，继续朝前走去。
他的几个随从也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李舜这才小心地松开南宫星云，回头看了一眼弯道的方向，确认那伙人已经走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
他转过头，发现南宫星云整个人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靠在石壁上，双眼失神，脸颊红得像烧热的铁锅，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喂，你没事吧？”李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南宫星云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啊”的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她低下头，不敢看李舜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没……没事。”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算是便宜你了。”李舜厚着脸皮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宫星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李舜的神识海里，四位大佬已经炸开了锅。
“这小子简直倒反天罡！”龙帝冷哼一声，“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还要得寸进尺。”
李舜装作听不到神识海里的吐槽，干咳一声，正色道：“咳，那个……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南宫姑娘深明大义，想必不会介意的。”
南宫星云低着头，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抹绯红久久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