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妮听完他的话,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比克,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莱妮,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真没有骗你。”比克站在一旁,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知道这事情自己是搞不定的,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先等一下,我去找老大过来,这事让他来和你说。”
莱妮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很想掐死这个货,但比克说要把他老大找来,她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烈马这条街有名的黑帮头子,这街有不少生意都在他的控制下。
莱妮得罪不起这样的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沉重的脚步声从屋后传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胡子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但肚子很大,走起路来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后仰,像一只站立的企鹅。他穿着内城人淘汰下来的旧服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的黑色胸毛。
烈马。这条街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莱妮?”烈马在柜台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摸起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东西被偷的事,我很抱歉。我们可以把租金退给你。”
他从抽屉里摸出几枚铜币,推过柜台。
“退租金?”莱妮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气势汹汹,“我要我的东西!烈马,哪怕按规矩,你不仅要赔偿我一百枚铜币,还要找回我的东西!”
烈马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而且那东西现在可不是我的。”莱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李舜,“而是这位内城先生的。我把东西存在这里,现在弄丢了,你说怎么办?”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硬气。
很聪明,知道借李舜的势。
烈马的目光在李舜身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从脸到脚,那双浑浊的眼睛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然后他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行了,莱妮。别以为带了个波塔吉的傻小子,穿了件好衣服,就想在这里装内城人耀武扬威。”他把烟叼在嘴角,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带了一群波塔吉的人,偷偷跑到内城去。干什么去了?装内城人?想混进去捞点油水?”
莱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是因为被拆穿,而是因为烈马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他派人盯着波塔吉。
“你把手伸到波塔吉来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坏了外城规矩的。”
“规矩?”烈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什么?能吃能喝吗?”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李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回过头对莱妮说:“我有钱,有资源,波塔吉的弟兄们愿意给我卖命,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你身边这傻小子,穷酸样。哪怕穿着一身好衣服装得有模有样,也掩盖不了那股波塔吉土包子的气派。”
他用下巴朝李舜努了努,语气中满是轻蔑。
李舜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
此刻他忽然开口了。
“老大,他看穿了我的伪装,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带着几分“被揭穿了”的慌乱。
莱妮一脸问号。
这位魔法使大人到底要干嘛?明明是个内城人,非要装波塔吉的穷小子?但她不敢多嘴。
现在东西拿不出来交给他,要是还敢不配合演戏,她感觉自己肯定会死得很惨。
“哼。”她硬着头皮接话,“不愧是烈马,我们这么精心准备的伪装,竟然被你一眼识破了。”
“呵呵,过奖过奖。”烈马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币,哗啦一声丢在柜台上,“这是退给你的租金。拿上,离开。对了,出去以后不该说的话别说。你也不想连累整个波塔吉的人在格伦这里买不到东西吧?”
格伦是这条街上唯一的杂货铺,也是外城为数不多能买到基本生活物资的地方。
而格伦绝所有铺子里的货,都是烈马供的。
“烈马,我们走着瞧。”莱妮没有接那些铜币,转身大步走出了储物站。
李舜跟在她后面,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朝烈马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随手丢出去的一片落叶。
烈马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也是老了,竟然被一个波塔吉的穷小子吓到。
……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口,莱妮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魔法使大人!对不起!”她的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李舜的眼睛,“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一定会负责想办法找到这个东西的,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那你要花多久?”李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笑眯眯地问,“十天?十个月?还是十年?”
莱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不敢说十天,因为根本不可能。
不敢说十个月,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更不敢说十年,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你还要听到什么时候?”李舜的目光越过莱妮,落在巷子拐角处的阴影里,“需要我把你请出来吗?”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莱娜。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头发用布巾包着,素面朝天,却掩不住那张精致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她走到莱妮身边,看了跪在地上的妹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李舜,微微欠身。
“很抱歉,这位魔法使大人。无意冒犯。”
莱妮低着头,不敢看姐姐。
“是不是她在内城对你做了什么?”莱娜问李舜。
“嗯,带人给我玩仙人跳。”李舜点了点头,“要不是我有些手段,怕不是得挨一顿打。”
“我们没敢打人……”莱妮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要点钱而已。”
她哪有那个胆子?
伤害内城人,被抓到绝对死翘翘。
莱娜蹲下身,扶住莱妮的肩膀,让她站起来。
然后她转向李舜,目光平静而坦然。
“再次为她的行为感到抱歉。”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能看出您是一位善良的人。否则以您的手段,他们怕不是自己回不来了。”
“别吹捧我了。”李舜摆了摆手,“你就直说,想要做什么?”
莱娜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要你答应放过莱妮一命,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我甘愿做你的奴仆。”
她不是轻贱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目前最大的谈判资本是什么,也很清楚目前最有可能从李舜手上救下莱妮的筹码,也只剩下这具给自己带来巨大困扰的身体。
“姐姐!”莱妮急了。
“闭嘴!”莱娜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莱妮咬住嘴唇,不敢再说话。
李舜看着这对姐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声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屑。
“哦?是吗?”他挑了挑眉,“你想用你自己来抵债?可我这个人比较贪心怎么办?你们两姐妹都很不错,这你也答应?”
莱娜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可以为了莱妮牺牲自己,但不想让莱妮也变成他人的奴仆。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李舜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废话少说。我可没时间跟你们扯淡。”他的语气变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需要你们给我做奴仆,你们只需要答应做我手底下的人,替我办事。三个月后,还你们自由。怎么样?”
莱妮愣住了。莱娜也愣住了。
她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对视一眼,又从对方的眼中确认了没有听错。
三个月做手下?
“怎么?”李舜歪了歪头,“不愿意?”
“愿意!”莱妮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莱娜的手举了起来,“我们都愿意!是不是姐姐?”
莱娜看着妹妹那副生怕机会溜走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她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愿意。”
李舜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走吧,带我去附近找个好点的地方。买间房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