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一些。明旭躺在被子里,听着小新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过来,还有楼下广志偶尔翻身的动静。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他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不是家里那种速溶咖啡的味,是研磨过的咖啡豆被热水冲开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苦香,混着旧书页和木头家具的气味。他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边缘有些磨损了,灯光被调得很低,刚好照亮桌面上一摞文件和一架老式的电话机。桌角放着一个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块瓷,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窗外是一片不太明亮的街景,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是刚下过雨。
“会长,你醒了?”
明旭转过头。风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本笔记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他的头发比平时整齐,额前没有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小大人。
“我没睡。”明旭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很久的沉稳。
“你刚才闭眼了。”风间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铅笔点着上面的一行字,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不过没关系。警方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案子有新进展了。他们想请我们明天上午去一趟。”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抿着,“对了,会长,你今天戴眼镜了吗?”
“没有。”
“我也没戴。”风间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但我总觉得应该戴着什么。算了,不重要。”
“什么案子?”明旭问。
“就是那个‘春日部连续失窃案’。”风间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平面图,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过去两个月,商业街周边发生了七起入室盗窃。被盗的全是小型商铺——面包店、花店、文具店、五金店。每次都是深夜,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关得好好的。店主早上开门的时候,东西就不见了。”
明旭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看那张平面图。七个红圈分布在商业街的不同位置,但都集中在步行五分钟的范围内。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那几个红圈走了一遍。
“警方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风间顿了顿,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因为上个月我们帮他们找到了走失的三浦爷爷。他们觉得我们‘有点用’。”
“走失的三浦爷爷”是上个月的事。三浦爷爷是商业街五金店的老板,七十多岁了,有点健忘。有一天他出门买酱油,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警方找了三天,贴了寻人启事,查了监控,都没有找到。后来是正男在商业街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他——他蹲在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里,手里攥着那瓶酱油,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又不好意思问人,就在电话亭里坐了三天。正男发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坐了一个下午。
“那件案子是正男破的。”明旭说。
“对。但警方觉得我们整个团队都有功劳。”风间把笔记本收回去,铅笔别在封面上,“所以明天上午九点,在春日部署。他们会把所有的案件资料给我们。”
明旭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景比他记忆中的春日部要暗一些,路灯少,店铺的招牌也旧一些。街角有一家面包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能看到货架上摆着几个还没卖完的面包。面包店隔壁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其他人呢?”明旭问。
“在楼下。小新在厨房偷吃面包,妮妮在整理线索板,正男在画地图,阿呆在——”风间想了想,“在擦鼻涕。”
明旭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一楼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大大的春日部地图,上面钉满了各种颜色的图钉和纸条。墙角的沙发上,妮妮正跪在上面,把一张新纸条钉到地图上。正男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大白纸,正在用铅笔描一条街道的轮廓。阿呆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安静地看着窗外。
小新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露出半截法棍面包。他正掰下一块往嘴里塞,腮帮鼓着,看到明旭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会长!”他把面包咽下去,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法棍,“你要吃吗?我帮你也拿了一块。不过这块是我刚才偷偷从厨房拿的,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但是只有一半,因为另外一半我已经吃了。”
“我不吃。”明旭在长桌旁边坐下来。
“那我吃。”小新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重新鼓起来。
“小新,你先把面包放下。”妮妮从沙发上转过头来,双手叉着腰,嘴角往下撇着,“我们在讨论案子,你一直在吃。”
“我吃面包不影响讨论。”小新含含糊糊地说。
“你吃面包的声音太大了。”
“那我嚼小声一点。”他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但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没减。
“好了。”明旭把桌上的纸袋挪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小新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
“风间,说一下案子。”
风间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那是一根削过的树枝,顶端绑着一小截红色的毛线。他用教鞭点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
“七起案件,都发生在深夜。门锁没有被撬,窗户没有被打破。店主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放在收银台里的现金不见了,还有几件小东西——面包店丢了一个奶油蛋糕,花店丢了一束玫瑰,文具店丢了一盒彩色铅笔,五金店丢了一把扳手。”
“奶油蛋糕?”小新坐直了身体,嘴角微微翘着,“小偷饿了?”
“不止是饿了。”风间把教鞭移到下一个红圈,“花店丢的是玫瑰,文具店丢的是彩色铅笔,五金店丢的是扳手。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是——”
“但是什么?”正男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铅笔。
“但是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风间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第一,都是店主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面包店的奶油蛋糕是第二天早上要摆在橱窗里的样品。花店的玫瑰是第二天要送给一位老客户的。文具店的彩色铅笔是第二天要摆在新货架上的。五金店的扳手是第二天要卖给一位预约的客人的。”
“所以小偷知道店主的计划?”妮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对。每一起案件,小偷拿走的都是店主第二天要用的东西。而且都是提前知道店主第二天要做什么的人。”
“那不就是熟人?”小新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等等,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