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胎衣着打扮与往常无二,神态和眼神却透出凄惶,如同无枝可栖的幼鸟,胡乱扑棱着翅膀,忐忑地等着下一刻的命运的无常。
秦鸢的心软了又硬。
这两孩子必是知晓些什么,现下全靠内心那点儿侥幸强撑。
秦鸢扯了扯唇角:“怎么这么着急?我正和你们母亲说话,打算待会儿去看你们呢,你们就来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慌忙施礼请安。
起身后,程哥儿上前走了几步,秧儿赶忙不动神色地斜挡住,不让他靠得太近。
程哥儿止住了步子,大声道:“义母,儿子和妹妹等着和义父一同赏月,却怎么也等不到,是不是义父忘记我们了。”
玉姐儿抽泣道:“我们现在可乖了,义父可不能不要我们。”
戴氏垂下头,端起茶盏,掩下面上涌起的厌烦。
秦鸢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你们义父忙着平乱,哪有功夫过节,就连我这几日都没怎么见过他。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忘了让人给你们送府里做的小月饼来,都是这伙子匪徒闹得,一点儿不安生。”
程哥儿惊问:“什么平乱?哪里的匪徒?”
玉姐儿也止住了泣哭,睁大了泪蒙蒙的眼睛,眼角还挂有泪痕。
秦鸢正色道:“你们也大了,听听也好,中秋节那晚黑风寨的匪徒成群结队潜入京城放火杀人,你义父大阅之后就带兵马去抢占城门,我们伴驾在呼鹰台呆了一晚,差点儿不能进城。好亏你父亲和义父勇猛,将匪徒捉了大半,这日子才太平了些。”
听闻此言,程哥儿的心放下来了一半。
“父亲回来,我们一定好好孝敬他。”
秦鸢赞许颔首。
“对,这才是子女该做的。你们母亲这几日心里有所牵挂,难免没心思管着你们,你们自个可不能躲懒。书要读,字要练,帕子也要绣。”
玉姐儿乖巧地道:“义母,我这些日子已经学会绣花儿了。”
秦鸢点头:“甚好。”
又问:“红棉可还得用?要是她不好生伺候,你们便给我说,给你们母亲说也一样,大不了换人来伺候便是。”
顿了顿:“就是小红紫荷你们惦记着也只管张口要。”
吓得小红慌忙往后缩。
程哥儿一脸濡慕,仰头奶声奶气道:“义母放心,儿子一定不会客气。有母亲在这里压着,红棉姐姐也不敢乱来。小红和紫荷在儿子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让她们跟着义母做事,免得耽搁了她们。”
玉姐儿也道:“红棉姐姐在针线房待过,女儿喜欢跟着她学绣花。”
秦鸢便道:“那便留她在你们这儿罢,不然便让她家去,过段日子再入府伺候。”
转头又对戴氏道:“成嫂子得空多盯着点那个丫头,她以前在梧桐苑也是少有的能干,只是心思太活络了些,让众人不喜。”
戴氏笑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她只伺候两个孩子,能干也好,活络也好,还不都是讨好小主子。只要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秦鸢笑道:“还是成嫂子想得明白。”
程哥儿和玉姐儿也笑容满面。
又说了一些闲话儿,两个小孩子高高兴兴地被打发走了。
出了门,庞程便趾高气扬地朝等在廊下的红棉走去,距她两丈远处停下。
“夫人唤你进去问话,你可要小心些回答,我听夫人给母亲说,让她多看着你些,你虽然能干但太活络了,要是我们容不得你,就要撵了你回家。”
红棉慌张道:“那可怎么办?是不是红叶和翠茗又在夫人面前说奴婢的坏话了?奴婢要是被撵回家了,还怎么有脸见人?一家子多年的体面都没了。”
庞程站在阶上,背着手,微仰小脸,鼻孔朝天。
“你放心,只要好好听话,我自会护着你。夫人问我要不要换人来伺候,我说你很好。”
庞玉也道:“我还说你教我绣花,舍不得你。义母就说让你留下好好照顾我们。”
红棉立即发下誓言。
“两位小主子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不敢忘,日后一定忠心耿耿。”
庞程这才满意点头:“你快去罢,放机灵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红棉应了,匆匆走入内室。
望着她的背影,庞玉细声细气地问:“哥哥,红棉不会骗我们吧?会不会像娘和杨妈妈他们一样,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见了。”
“咱们都是小孩子,管他们大人做什么?”
庞玉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哥哥。
“娘在侯府下毒,人人都恨咱们,义父让养父住在侯府隔壁照料咱们。咱们也拦不住娘,只能由着她。只要义父别不管咱们死活,日后咱们长大了,哼哼!”
说这话时,庞程轮廓分明的小脸很有些扭曲。
庞玉眨巴眨巴眼睛,贴近庞程,将小小的脑袋倚在庞程稚嫩的肩膀上,伸出短短的手臂,环抱住从生下来就没分开过的哥哥,小声道:“只要哥哥别丢下我就行。”
红棉被问过话后,出来见龙凤胎还在廊下等她,笑道:“小主子怎么还在这里?”
庞程板着脸:“我问你,义母问你什么来?”
红棉转了转眼珠。
“不过是问你们平日里吃的什么,学的什么,睡觉可还安稳等事罢了。”
她很有些遗憾。
“原本夫人想请丝竹班子、杂耍班子来府里助兴,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可中秋夜大闹了一场,府里也不敢热闹了,生怕太后娘娘不高兴。”
庞玉呆呆地问:“红棉姐姐,为何太后娘娘不高兴?”
庞程忍不住笑。
“傻妹妹,太后娘娘生辰被黑风寨的匪徒捣乱,所以不高兴。”
庞玉叹口气:“这太后娘娘也太霸道了些,她不高兴,咱们就也不敢高兴了。”
红棉有感而发:“这便是权势地位的好处了。太后娘娘是大兴最高贵的女人,她不高兴,皇上皇后都不敢高兴,侯爷夫人又哪敢高兴?咱们就更不用提了。”
庞程双拳在背后紧握,暗自生出一番志气来,总有一日,让他不高兴的人都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