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在画面里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壁在灯光下面反着光，他的视线从桌面上面移回到了摄像头的位置。
“浩哥，你脑子里面这个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你画过吗？”
陈浩把水杯放了下来，在画面里面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跟平时说一件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微微地侧了一下头。
“没画过。
但是，它就在这儿。”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梁永琪看着屏幕里面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是，这个弯法里面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抱在怀里面，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行吧，我明天把记录整理出来发给策划组。
他们看到这个东西大概会哭。”
梁永琪第二天把五页笔记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文档，发给了策划组和技术组。
李轩看完之后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回了一封邮件，标题写着“扎昆开发排期”，正文里面列了一条时间线，从手臂AI逻辑的开发到阶段转换的测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一个预估的工时。
邮件的最末尾附了一行字：“八个手臂的独立AI，每个手臂的目标判定和攻击前面摇逻辑不能够复用，等于要写八套独立的战斗行为树。
我一个人写不过来，需要再调两个人进来。”
梁永琪批了两个人。
开发开始之后程序团队连续加班了两周，每天下班的时候机房里面的灯都是最后关的。
美术团队这边的情况更加的直接一些，负责扎昆概念设计的这位原画师在画完第一版草图之后把笔搁在了桌上，仰头靠在椅背里面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了传到了梁永琪的耳朵里面……“一个boss画了平时十个boss的工时。”
梁永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行政部给美术组这边多订了一份夜宵。
第一次内部测试扎昆的这一天是周四下午。
测试环境里面组了十二个人的队伍，全是公司内部员工，等级装备都在当前面版本的合格线以上。
梁永琪坐在监控屏幕前面，旁边是李轩和策划组的两个数值策划。
测试开始之后队伍从入口进入扎昆的房间，屏幕上面出现了这个巨大的boss……八条手臂从身体两侧伸展开来，占据了画面的大半，前面排四只拳头微微地握紧，后面排四条触须在空气里面缓慢地摆动着。
开场的头三十秒还算是顺利的。
队伍里面的战士冲上去吸引前面排拳头的仇恨，法师在远处丢着火球，弓箭手站在中距离射击，飞侠绕到了侧面找背刺位置。
扎昆的第一轮攻击被队伍里面的道士用群体治疗硬吃下来了，血线稳在安全的区间。
然后第二阶段触发了。
前面排的两只拳头同时抬了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砸向地面。
屏幕底部震了一下，冲击波以拳头落点为圆心往外扩散着，波及范围覆盖了整个屏幕的下半区域。
站在下半区的三个队员血条瞬间清零，倒在了地上。
队伍里面的道士试图拉人，但是，拉人的读条还没结束，后面排的四条触须同时释放了法术射线，射线在屏幕上面交叉成了一个网状，把剩下的队员全部覆盖了进去。
十二个人全部倒下的时候，测试开始的时间是三分钟出头。
梁永琪看着满屏幕倒下的角色，沉默了两秒。
她按下了耳机上面的通话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浩哥，这玩意儿是不是太难了？”
耳机里面传来陈浩的声音，背景里面很安静，就好像是在书房里面坐着。
“就是要难。
一个让全服玩家组队打一个月都打不过的boss，才能够让所有人记住它的名字。”
梁永琪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她伸手把这句话写在了面的前面这份测试纪要的最上面一行，字迹比平时大了一些，笔尖在纸面上面压出了轻微的凹痕。
这一天晚上她从上海赶回陈园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灯还亮着，陈浩坐在书桌后面，面的前面摊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面是用铅笔画的扎昆草图。
画工很潦草，身体的比例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八条手臂从两侧伸了出去，有的画成了粗短的棍状，有的画成了带弯钩的细线。
每一条手臂的旁边都用小的字标注了攻击方向……前面排的拳头标了“下砸”“横扫”“上勾”，后面排的触须标了“射线”“网状”“追踪”。
在草图的底部，他用铅笔写了三个血量阈值……“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十五”，每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梁永琪站在桌前面看着这张草图，看了很久。
草图上扎昆的身体比例不对，手臂的粗细也不统一，但是，八条手臂的位置和攻击方向全部标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攻击类型的标注。
她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对着这张草图拍了一张照。
照片存进相册之后她点开了设置菜单，把这张图设成了屏保。
陈浩坐在椅子里面，看着她做完了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桌面上面这张草图拿了起来，折了两折，递给她。
梁永琪接过这张折好的纸，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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