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操纵角色朝自由市场边缘的跳跃挑战区走过去。
那个区域是一串从广场边缘延伸到雪原方向的浮空平台，平台之间的间隔有大有小，高度有升有降，是专门给玩家练跳跃技术用的。
她走到第一个平台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几个玩家角色跟在她后面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有人挤在了一起，有人在跑动的时候撞到了路边的摊位，还有人一边跳一边在聊天栏里打字。
她按了一下空格键，角色跳上了第一个平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跟在她后面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地跳上平台，有人跳得很稳，有人跳到一半掉了下去，掉下去的人在底部的重生点重新出现，跑回来继续跳。
梁永琪的Gm角色穿着红色的制服在浮空平台上跳来跳去，红色的身影在彩虹岛绿草和蓝天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她跳过第三个平台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后面的玩家跟上来没有，结果看到屏幕上有个玩家角色在跳第二个平台的时候没跳准，身体卡在平台边缘抖了两下然后掉了下去，聊天栏里立刻刷了一排“哈哈哈哈”。
她带着那群玩家在跳跃挑战区玩了将近半个小时。
期间有人在公屏上问“Gm姐姐每天都会来吗”，有人在问扎昆的攻略，有人在问染色系统的新色号什么时候上线。
她在跳跃的间隙里挑了几条回答了，回答的内容简短直接，没有打官腔。
那天晚上她把那段“Gm带玩家跳平台”的录像发给了陈浩。
录像她是从自己的测试客户端里录的，画面里那个穿红色制服的Gm角色带着一长串玩家在浮空平台上跳来跳去，聊天栏里的消息一直在滚动，偶尔有人跳失败了掉下去，屏幕底部的公屏上就会弹出一串安慰或者嘲笑的消息。
陈浩的回复在她发出去大约十分钟之后进来。
她点开消息，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比游戏本身还有趣。”
梁永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上海的夜灯从楼宇的缝隙之间亮起来，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灯连成的光带在缓慢移动。
她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的弧度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在走廊里碰到方晴的时候还主动说了一句“明天见”，方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第二天的会议上，梁永琪把“Gm在线互动”的方案摆在了长条桌的中央。
方案只有一页纸，上面列了几条简单的规则——每周三和周六的晚上八点到十点，安排Gm上线，在自由市场或者新手村附近活动，陪玩家做任务、回答问题、带队跳平台。
不需要Gm给任何玩家发放装备或者调整数据，Gm的角色定位是“一个也在玩游戏的人”。
“玩家需要的不仅是功能。”梁永琪站在白板前面说，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两端分别写着“玩家”和“游戏世界”，“他们需要看到这个游戏里有活着的人在陪他们。
Gm是活人，不是系统公告，不是自动回复。
他们看到Gm在跳平台、在聊天、在带队打怪，他们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是有人在管的，是有人在陪着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
那几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是顺的，但她说完之后发现那些话的结构和用词跟陈浩平时说话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那种把复杂的东西拆成最直白的表达的方式，那种把功能需求翻译成人的需求的方式，是她从他那里一点一点学过来的，学到她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他说过什么就能自己说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晴第一个开口：“那Gm的人选怎么定？不能随便找个人上去站着。”
“从客服组里挑。”梁永琪说，“挑那种平时跟玩家沟通比较多的、打字速度快的、性格活泼的。
先培训一周，让他们熟悉游戏的各个系统和常见问题的回答方式。
上岗之后每周排班，固定时间上线。”
会议结束之后梁永琪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里把那页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面，那行字是她刚才在会上说的那几句话的浓缩版，写在方案的末尾，作为整个制度的核心理念。
她看着那行字，又想起自己刚才在会上说出来的时候那种脱口而出的顺畅感。
她拿起手机，打开跟陈浩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在会上说了一句话，说完才发现是你的原话。”
陈浩的回复很快进来了：“哪句？”
她打了回去：“玩家需要看到这个游戏里有活着的人在陪他们。”
陈浩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条语音，时长五秒。
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安静，语调平稳，尾音带着一点很轻的上扬，像在说一件让他觉得欣慰的事。
“那说明你已经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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