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怡“啊”了一声从地上蹦起来，跑过去把那只兔子从圈里抽出来抱在怀里。
兔子是灰白色的，两只长耳朵软塌塌地垂着，鼻子是一小撮粉色的绒毛。
她抱着兔子走回来，举到陈浩面前晃了晃：“看到没，这叫技术。”
陈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刚才自己扔了五个都没中。”
“那是我在热身。”扬怡把兔子往怀里一揣，下巴抬着往前走。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扬怡被一家旧杂货铺的橱窗吸引住了。
铺子门面很小，玻璃柜台上摆着各种旧货——老式锁头、铜钱、搪瓷缸子、手工绣的荷包。
最里面那层架子上摆着一对泥人娃娃，一男一女，巴掌大小，捏的是古装人物。
男的穿着青衫戴着头巾，女的穿着红裙挽着发髻，脸蛋圆圆的，眉眼画得弯弯的，一看就是手工捏的，不是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
扬怡趴在柜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那只女娃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男娃娃看了看，然后两个都放回架子上，退后一步又看了一遍。
“走了走了。”她说，转身往店外面走。
陈浩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店门。
扬怡走出去几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毛绒兔子，忽然觉得包沉了一下。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往里看了一眼——那对泥人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她的包里，用一张旧报纸裹着，并排靠在她的钱包旁边。
她回过头去看陈浩，他正从后面走上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什么时候拿的？”扬怡把泥人从包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
“你出去的时候。”陈浩说，“跟老板结了账。”
扬怡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对泥人娃娃。
女娃娃的红裙子被旧报纸蹭了一点灰，她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她没说什么，把两个娃娃重新包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往前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谢了。”
老街尽头是一条不宽的河，河岸修了水泥护坡，坡上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垂下来在河面上扫着水波。
河边的水泥长椅上没什么人，扬怡挑了一张干净的坐下来，把毛绒兔子搁在膝盖上。
陈浩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那只兔子的宽度。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暖融融地照在河面上，水波被风吹得碎碎地闪。
扬怡把背靠在长椅上，仰起头闭着眼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慢慢把脑袋歪过去靠在了陈浩的肩膀上。
“今天真好啊，”她闭着眼说，声音被太阳晒得懒懒的，“不用拍戏，不用想台词，不用管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皱不皱眉。”
陈浩没有动。
他的肩膀维持着那个高度让她靠着，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细碎的光点上。
“那以后多陪你来。”他说。
扬怡没有睁眼，但嘴角慢慢勾起来，勾成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这话我记住了，”她说，“以后你要是没做到，我就拍戏的时候公报私仇——你写的台词我全给你念错。”
陈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靠在他肩头，睫毛被阳光照着投了一小片阴影在脸颊上，嘴角那个笑带着点耍赖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你舍得？”
扬怡没接话，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扬怡把那只毛绒兔子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给它起名叫“套圈兔”，说以后拍戏的时候要放在保姆车上当吉祥物。
陈浩听着她絮絮叨叨，偶尔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晒太阳。
河面上游过来两只鸭子，在水里扎猛子找食吃，屁股撅起来尾巴朝天，扬怡指着那两只鸭子笑了半天。
太阳从头顶往西边偏过去的时候扬怡睁开了眼。
她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拉得长长的，然后把毛绒兔子往帆布包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走吧，该回去了。”她说。
两人沿着老街往回走。
傍晚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路面上拖得细细的。
扬怡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在陈浩前面，面朝着他，眼睛亮亮的。
“今天谢谢你。”她说。
步子还在倒着迈，脚后跟落地之前先试探一下才踩实。
陈浩看着她倒退着走的样子，没有提醒她当心脚下。
“下次提前告诉我，”他说，“我把日程都空出来。”
扬怡笑了一下，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走了几步她伸手从包里把那只毛绒兔子又摸了出来，捏着兔子的两只耳朵举在脸旁边朝后面晃了晃。
陈浩跟在她后面两三步远的位置，看着她晃兔子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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