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提出无礼要求的齐庭春,也被陈昂坚决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会。
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捐赠。
这甚至连演都不愿演一下,活脱脱就把我就是没‘善心’写在脸上了。
还是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有,你别指望了的那种。
搞得齐庭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这么尴尬僵持了一会后。
被毫不留情拒绝了的齐庭春,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陈董事长。”
“您是不相信巴布凉山那边,很困苦,那边的群众,真的极其需要帮助吗?”
“我这边有视频,有照片,也有当地关于生活水平的一些统计资料。”
“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
“不是。”陈昂直接摇头:
“巴布凉山那边,是国家级贫困区域,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至于你说的照片,视频,统计资料之类的。”
“我也不用看。”
“我自己就是小县城出来的,小时候也帮着老人做过农活。”
“我知道那有多累,有多苦,有多么的不赚钱,农村的老人有多拮据。”
“巴布凉山那边,只会更穷。”
“但,我还是不会捐赠的,过去没有捐过,现在也不会捐,未来还是不会捐。。”
“为什么。”齐庭春彻底疑惑了,他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
当初他还在川蜀当校长的时候,拉下脸面,去求捐赠。
哪怕一些名声不太好的老板,听说他要捐赠,是为了加固教学楼。
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
都是慷慨解囊,多多少少都捐赠了点。
可遇到陈昂,却直接碰壁,还是碰上了铁壁,严词拒绝,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甚至来未来希望断绝的那种铁壁。
让他一时之间,是真的想不通。
毕竟,相对于他之前接触的那些小老板。
陈昂的名声好得多,自掏腰包,去搞电影工业化。
给500名员工分房,这都是实实在在上亿,上亿的花大钱的事。
而且,陈昂还是明星,明星的光环,带来了名气与高收入,也有一定的制约。
作为公众人物,作为全民偶像,是要有公众形象的。
这关乎于明星的商业价值,代言,片酬这些。
哪怕你心底里不想捐,但华国的国情就是,你又出名,又赚钱,又成了无数人的偶像,什么好事都赶上了。
然后面对那些困难群体,没有半分怜悯,一毛不拔。
这就是为富不仁,是要被批判,被唾弃的啊。
陈昂看着满脸困惑的齐庭春,表情依旧冷淡,甚至当着媒体的面,对这位感动华国人物,下了逐客令:
“没有为什么。”
“我和地球公司,都不会捐赠。”
“齐先生,请回吧。”
这下,被下了逐客令的齐庭春,直接一脸愕然了。
他有善心,被人称为君子是没错。
可君子也是人,也要面子的。
自从当上校长,一直到如今退休。
已经20多年过去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下逐客令。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来,看着陈昂那没有冷漠的眼神,齐庭春微微一叹:
“陈董事长,莫不是信不过我老头子?”
“您放心,只要您肯捐赠。”
“捐的钱,要是少一分没花在巴布凉山,我拿命赔给您。”
“不是不信齐先生。”陈昂微微摇头:
“那次大地震,齐先生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整个灾区,就您一所学校,全校无一伤亡。”
“那些捐赠款,您但凡敢贪一分,都不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这就是您办实事的明证,做慈善这一块,我哪怕不信天下人,我也不会不信您。”
“那到底是为什么。”齐庭春有些痛苦:
“陈董事长,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自私自利,没有慈悲心的人。”
见齐庭春为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巴布凉山的困难群众,痛苦成这样。
陈昂也不想让这个负责人,负责了一辈子的老人。
继续再糊里糊涂的为了一些本就不属于他的责任,一直就这么痛苦下去。
于是反问了一声:
“齐先生,你问我为什么不肯捐赠。”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自己这么执着于想让我捐赠呢。”
闻言,齐庭春微微一愣,旋即面色复杂的回道:
“我……”
“我想为巴布凉山那边的困难群众,做一些事。”
“做什么事是?”陈昂继续追问。
“让他们的日子,过的好一些。”齐庭春下意识的回道。
“齐先生,我问的是具体的事。”陈昂强调了一句。
被问起这个,齐庭春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
仿佛回到了他还未退休前,当着中学校长的光景,他用一通话,描绘了自己心中所想的蓝图:
“我想……让巴布凉山那边的大人有事可做,小孩子有书可读。”
“想让他们居住的地方,不再是脏乱差,想让他们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想让……想让他们的人生,有一点希望。”
此话一出,江令仪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一刻,她又在齐庭春身上,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当时年少成名的那会,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憧憬着未来。
要住大房子,要开豪车,要过好的生活,甚至想着当一回人上人。
可问题就在于,她那个父亲江大海,想要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吸她这个女儿的血。
逼着她辍学捞金,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剥夺了她的正常人生。
可哪怕都这样了,父亲江大海也没过上大房子,开豪车,人上人的生活。
而是,一有钱吃喝嫖赌,只想着不劳而获,最终被欲望吞噬。
钱花光,赌光,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人都是这样,憧憬未来的的时候,总是很好的。
可真正做起来,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完全不信,齐庭春真正得到了捐助,能做到他说的那些。
不是怀疑他的会贪污。
而是,他就没这个能力,和他父亲江大海一样。
没有掌控很多资源的能力,最终只会一地鸡毛。
李川也是微微皱眉,此刻的齐庭春,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疯狂给员工画大饼的老板。
没办法,话说的太大,根本不现实,属实是有点魔怔了。
而其他地球公司的普通员工,也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变了脸色。
他们很大一部分,就是陈昂通过校招招进来的。
上学的时候,他们学校的校长,在台上念稿子的时候,也都跟齐庭春这样,哪一个不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说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说他们就像是初升的太阳,熠熠生辉,说临近毕业的他们,是祖国的接班人,要好好的建设我们的祖国。
他们倒是也想。
可实际上呢,娱乐圈被大资本与各种圈子,都快瓜分完了。
没关系,没人脉,不是圈子里的人,还想来分一杯羹?
只能说梦里什么都有了。
他们想找个实习的机会都难。
多少艺术生,为了能获得一张进入娱乐圈的门票,拜码头的拜码头,认干爹的认干爹。
更多的是,明明有着顶级艺术类院校的文凭,也有才华,可为了能讨口饭吃,能有个机会出名。
在各种圈子大佬,星二代,乃至稍微有点资源的人身边,一待就是多少年。
以刀代笔,用自己的才华,为别人铺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
要没有陈昂的地球公司,就愿意要他们这些没背景,也不是哪个圈子的实习生。
现在他们不知道是毕业即失业,还是为了一张进入娱乐圈的门票,已经开始给那些圈子里的人,亦或者资本当狗了。
对他们而言,现在齐庭春的这些话,太空,太大,也太假了。
唯有跟着齐庭春来得那些媒体,则都一个两个表现的很是高兴。
无他,现实中人们会对齐庭春这样的发言嗤之以鼻,说上一句书生气太重,还得回去练练。
可他们是谁,是媒体啊,最擅长的就是把本来平平无奇的小事,整的跟惊天动地一样。
把本来很幼稚,很天真,很假大空的话,塑造为感天动地人间有真情,人间有大爱的感人故事。
现在齐庭春这段发言,就是最好的素材啊。
正在他们想着,该怎么报道,侧重悲情,还是侧重感人的时候。
陈昂终于是出声了,语气很是生硬:
“齐校长。”
“你是要为天地立心,要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吗?”
顿时,刚夸夸其他一阵,把自己心里都说美了的齐庭春回过神来。
眼神与陈昂对视一眼,立马就被对方眼神里那股子冷意给惊住了,不由赶忙解释:
“横渠四句,这是形容圣人的。”
“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做到的。”
“陈董事长,你这话太折煞我了,我怎么敢这样想。”
陈昂却是一声冷笑,‘先生’也不称了:
“齐校长你不仅敢想,还敢做呢。”
“大人有事做,小孩有书读,也就罢了。”
“病有所医,老有所养,让他们的人生,有一些希望。”
“这还不是想当圣人吗?”
“我都不说贫困的巴布凉山了,就说广城。”
“华国四大一线城市之一的广城。”
“有多少人是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人生还有一些希望的。”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病不起,老年生活保障不够。
这在整个华国都是大问题,哪怕是达官贵人最多的帝都京城。
在全蓝星繁华程度都排的上号,也是全华国最富之城魔都中海。
这些,依旧是大难题,可以说是整个华国的世纪难题。
而刚才齐庭春竟然敢说,要让巴布凉山这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地区。
解决这么个世纪难题。
这下,真的就成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靠外围一点,地球公司的前台,没好气道:
“难怪董事长,‘先生’都不称了,而是叫‘校长’了。”
“古代的先生,那是真的得传道授业解惑的,现在的校长,就只是在台上喊几句口号,说几句漂亮话,说的比唱的好听。”
“董事长,这还真没叫错。”
在这里盯着,防止闹事的保安赵猛,也是附和道:
“这前两天,咱们才分了房,都还没高兴两天。”
“就跑来打秋风,”
“还病有所医,老有所养,扯什么犊子呢。”
“我赵猛农村出来的,村里人都喊我大猛子,知道为啥吗?”
“因为俺没读什么书,头脑不太灵活,也不太会说话,就是靠着一把子力气,赚了钱,也存到了钱。”
“当时从小带大我的爷爷,心脏病犯了,差点死了,我一次性拿出了10万,给他抢救,给他心脏安支架,现在人活到77了,还能吃能喝。”
“村里人说,我赵猛是真的猛,没我这十万块钱,我爷爷那次心脏病就走了。”
“其他农村老人,哪怕同一条村的,病了哪来这么多钱治,甚至有的日常开销都出问题,活的不知道多艰难,谁来养啊。”
乃至,一位30岁的会计,毕业也这么多年了。
不好不坏的过着,每天重复着工作与生活,也不由吐槽一句:
“还什么希望,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东西,就是希望了。”
“包括我在内,大多数人一生下来,就没什么希望。”
“只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也就是30岁了,才意识到而已。”
站在人群中央的齐庭春,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再一想刚才陈昂连先生都不称了。
而是叫‘校长’。
他的眼神,逐渐迷茫:
“我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帮一下贫困地区的困难群众。”
“难道真的错了吗?”
陈昂就这样淡漠的那看着他,平静的回了一句:
“帮人,也是要量力而行的。”
“力微莫负重,言轻莫劝人。”
“齐校长,你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还是把自己当成个大家长,管着三千学生,以及一众教职工的家长。”
“你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
“哪怕你真的拉到捐助,去改善那些人的生活,就真的能帮到他们吗?”
“在我看来,你可能既帮了倒忙,又会让自己痛苦万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