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杨易航的脑袋探了进来：“索蒙大人，打扰一下。有份文件需要您看一眼，急的。”
索蒙抬起头看了看杨易航，又看了看诺无，最后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诺无身边时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然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诺无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手机就给家里发消息。
她先给轩辕夔发了条：“今天加班，晚点回去，鸭翅明天给你买。”然后想了想，又给轩辕季发了一条：“飞飞，我今天晚点回来，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练太久了。”轩辕季不会回消息，但诺无知道他看得到。
做完这些，她重新瘫回椅子上，仰面望着天花板。
过了大约十分钟，杨易航推门进来了——他先朝走廊两边张望了一眼，确认索蒙不在附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坐到诺无旁边那张访客椅上。
“你又怎么惹他了？”杨易航压低声音问。
“早退被他抓了。”诺无有气无力地回答“要我写一千字检讨，还要加班两小时。我不肯，他给我加了一小时。”
杨易航露出一个“节哀”的表情，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诺无手里：“先吃点甜的，别气坏了。”
诺无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漫开，稍微安抚了她烦躁的情绪。杨易航还坐在旁边没走——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你想说啥子。”诺无含着糖，口齿不清。
杨易航又犹豫了两秒，然后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诺无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杨易航，后者正认真地看着她，带着那种天然的、几乎让你无法设防的真诚。
“没有。”诺无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就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杨易航追问。
“小事。”
“小事你会这么频繁地早退？”杨易航显然不信“这星期你连续好几天提前跑，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买了什么新游戏急着回去玩，后来发现你每次走的时候都神色匆匆，有次连手机都忘带了。”
诺无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杨易航说的全是事实。她最近确实太反常了，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她刚起了个头，又卡住了。
怎么解释？说她捡了一个半妖回家？说他被内奸暗算断了四肢，现在靠电做手脚在练习走路？这种话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我就是有点累。”诺无最后挤出这么一句。
杨易航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傍晚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带。诺无低着头，指尖抠着水果糖的包装纸，把那张小小的塑料片叠成了一只极小的蝴蝶。
“诺无。”杨易航忽然叫她，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点“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诺无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朋友有麻烦的时候，可以告诉朋友的。哪怕我帮不上忙，你说了，至少不用一个人扛着。”杨易航说，语气平实而温和，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你要是不想说具体的事，也行。但你要知道，有我在。”
诺无看着他，觉得自己喉咙里涌起一股又热又酸的东西。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别开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吸鼻子，才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按了回去。
“我晓得。”她小声说“谢谢你。”
杨易航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了，回头看着她：“对了，下班之后我请你吃烧烤。就那家你喜欢的，烤脑花特别好吃那家。等你加完班我们一起去。”
诺无笑了一下，正要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有一条轩辕夔新回复的消息：“好。”
“那个……”诺无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向杨易航“杨易航，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哈。”
杨易航站在门口，转过身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我家里……有个人。”诺无说，声音很轻“他受了伤，挺严重的，身边不能没人。我最近早退就是因为这个。”
杨易航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等她说下去。
诺无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他……没有别的地方去。我让他住在我家，每天给他做饭，帮他换药，教他一些生活常识。他……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什么都不懂，跟个小孩子一样。我真的没办法不管他。”
杨易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回来，在诺无面前的桌边靠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诺无，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她绞得发白的手指上，再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往后压平的耳朵。
“是男的？”杨易航问。
诺无点了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系？”
诺无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暂时住在一起。我帮他的忙。”
杨易航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男人，住在诺无家里，受了伤，什么都不会，需要诺无每天做饭换药照顾。这人既不是她的亲戚，又不是她的男朋友，却堂而皇之地住在她家，还害得她天天早退被罚写检讨。杨易航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十几个社会新闻的标题，每一个都跟“软饭男”“情感操控”“心理操控”“隐形pUA”有关。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管这个事。
“诺无，你听我说。”杨易航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严肃“我知道你心善，看到谁有困难都想去帮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成年人，没有地方去，受了伤，住在你家里，每天让你一个未成年照顾——这正常吗？”
诺无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说他没别的地方去？他有没有去找过救助站，有没有联系过社区，有没有试过找自己的家人朋友？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你帮他换药做饭洗衣服，还间接害你被罚加班。”杨易航越说越觉得此人可疑“诺无，你有没有想过，他在利用你的善良？”
诺无眨了眨眼睛，脑子飞速地转着。她知道杨易航误会了，但怎么解释又是个大问题。杨易航说的那些，从正常人的逻辑出发，其实完全合理——一个成年男人，赖在一个单身女生家里，吃她的喝她的，还什么都不做，放在谁眼里都像个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