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看向厂房上方。老窑厂的消防管道——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铁管——沿着墙壁往上延伸，在厂房顶部形成一圈环形的管网。管道连接着当年窑厂用的蓄水池。
杨易航把右手的长剑猛地朝前一推，灵力屏障碎裂的同时爆开一团蓝光，把焚肤鬼震退了半步。他利用这半秒的空隙，左手抬起灵力手枪，瞄准了头顶那根消防管道的阀门。
注入灵力的子弹从枪口射出，擦着焚肤鬼的火焰边缘飞过，精准地击中了铁管阀门。锈死的阀门被灵力子弹炸开，管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秒后，一股锈红色的水柱从裂口喷涌而出，像一条暴烈的鞭子抽下来，浇在焚肤鬼身上。
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焚肤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叫，那声音像是烧红的铁被浸进冰水时的惨叫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的身体在水的冲击下剧烈萎缩，蓝白色的火焰一层一层地剥落、熄灭、蒸发成白色的水汽。它被水柱压得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湿透的地面，但那些曾经能烧穿一切的手掌在水汽中迅速变黑、碎裂、化为焦炭。
杨易航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他双手握住月亮石长剑，把灵力灌入剑身。蓝光暴涨，剑身上的月光石纹路亮得像燃烧的冰。他从上往下，一刀斩落。
剑锋从焚肤鬼的头顶正中切入，穿过那些已经脆弱不堪的焦炭化组织，干净利落地劈到底。焚肤鬼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倒下去。倒下的残骸继续被水柱冲刷，在“嗤嗤”的蒸汽中迅速缩小、碎裂、化为黑色的粉末，被水流带进了地上的排水渠。
几秒后，厂房里只剩下水流声。火焰灭了。焚肤鬼死了。
杨易航松开剑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月亮石长剑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摔在湿透的碎砖上。他大口喘气，肺里灌满了焦糊味和潮湿的水汽，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右手的手背被灼出了一片红痕，火辣辣地疼。
“杨易航！”
诺无从厂房门口冲进来，脚步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她跑到杨易航身边蹲下，两手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看了两遍，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之后，眼眶一红，但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这个龟儿子！喊我等信号你发个锤子信号咯！我就在外面听到轰一声轰一声嘞，魂都给你吓掉了！你要是死在这里老子咋个跟雷克斯交代！”
杨易航被她摇得伤口更疼，但没力气躲，只是喘着气说：“死了……啊。焚肤。干掉了。”
“干掉了干掉了！你手都烧成这个样子还干掉了！”诺无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动作粗暴但手下极轻地把他右手包起来“水是哪儿来的？”
“消防管。”杨易航用下巴指了指头顶。
诺无抬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喷水的破管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被水冲散的黑色粉末，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句：“你还挺聪明。”
“逍遥先生说的，遇水则弱。”
“他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诺无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杨易航靠着她的肩膀站稳，捡起长剑，剑身上的蓝光已经暗了，但月光石纹路还在微微发亮。
厂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喊声。保卫部的人到了，后面跟着两个通缉部的驱妖师，再后面是医疗部人员。他们冲进厂房，看到地上的水、被烧焦的地面、以及排水渠里那些正在被水冲走的黑色粉末，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惊。
“焚肤鬼……你一个人干掉的？”带队的保卫部成员看着杨易航，又看了看诺无。
“两个人。”杨易航说。
“没错！！”
诺无在旁边重重地点了下头——虽然她其实只在外围用影子挡了一下焚肤鬼冲向杨易航的退路，但她觉得这个功劳她领得心安理得。
医疗部的人把杨易航按在担架上处理右手烧伤时，雷克斯的电话打了过来。
“处理完了？”
“完了。焚肤鬼，已消灭。”杨易航靠在担架上，看着厂房破洞外的天空。阳光还是很烈，蝉鸣从废墟外的野草里钻进来，叫得撕心裂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雷克斯说：“行。回来吧。”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没死就行。”
挂了。
杨易航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自己被绷带包成粽子的右手，忽然想起今天在十七中走廊里看到的那扇窗户。新的铝合金框，只能推开一条缝。六楼的高度。
他又想起诺无在操场上说的那句话。小满如果真的不是自杀，那她是不是很想有人给她做主？
“诺无。”
“嗯？”诺无蹲在旁边，正用矿泉水冲洗手上的泥。
“小满的作文原件，你带出来了吗？”
诺无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在这儿呢。那个周远山的钢笔嘞？”
“还在他抽屉里。”
“你不拿？”
杨易航摇了摇头。他看着厂房里那些被水冲得七零八落的黑色粉末，忽然觉得今天的战斗比想象中轻松——焚肤鬼很强，但它的强是纯粹的、无脑的、本能的。
它只会烧。
“我们先回去吧。”杨易航从担架上坐起来，右手裹着绷带没办法活动，只能用左手撑着膝盖“雷克斯大人要看小满的作文原件。”
“还有那个遗书的事——”诺无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你打算咋个查？”
“物证编号K-2247，夏栀大人已经在查了。”杨易航接过诺无递来的长剑，挂在左腰上“只要拿到遗书的原件，让夏栀大人或者索蒙大人重新做一次笔迹鉴定，就能确定那封遗书到底是不是小满写的。”
“如果不是嘞？”
“如果不是。”杨易航走出厂房，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那周远山就不止是间接害死小满那么简单了。”
诺无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窑厂外的土路上。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热气里微微扭曲，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杨易航的右手在绷带下隐隐作痛，但他步子没有慢。
焚肤鬼死了。七鬼还剩四鬼。但那个十四岁女孩的遗书，还在某个人手里。
他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