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本以为姜明星也会打电话找自己求证，可隔了一整天，始终没等到电话，他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姜明星去不去参加这场活动无所谓，他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平日里说话还总是拧巴别扭，想让他去捧场说些客套话，得看他自己的心情。这种人，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想到了中午，姜明星竟提了两瓶酒找上门，看到杨明正在接待顾客，他也没多说话，自顾自坐到茶台边，倒了杯水闷头喝了起来。
杨明开头没看到他，只是屋里好多顾客看到姜明星都盯着他不放，现在来说，姜明星也算是大红大紫了，无论他到哪里围观的人肯定少不了。
等杨明看到他自己在那坐着喝茶，心里不由得一笑，赶紧把顾客打发走，这才过来坐下道：“怎么回事？来了也不言语一声？”
姜明星抬头看了看他：“早就想来找你聊聊，这不是刘蓓说你要请我去外地出席一场活动，我心里没底，正好借这个机会亲自登门过来问问。”
杨明摆摆手：“你甭管刘蓓那些话，这场活动你去不去无所谓，要是手头有事要忙，只管去忙你的。既然过来了，刚好又到了饭点儿，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聊吗？”
姜明星站起身，顺手拎起带来的那两瓶酒，大大咧咧开口：“走，今儿我请客。”
杨明锁好店门，跟在姜明星身旁往前走。一路上姜明星话不多，偶尔搭上一两句，杨明也没多说，心里倒想看看他会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吃饭。
没想到走到街角，他停在了那家川菜馆门口：“这家馆子我之前跟你来吃过一回，菜的味道地道，地方也清静。咱们就在这儿吃，我知道你杨老板不是爱讲排场的人，咱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进去吧。”
进了川菜馆，服务员见是杨明，照旧把他俩领到了之前跟宫庭海吃饭的那个小包间。
两人落座点完菜，等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姜明星“咚”的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冲着杨明开口：“杨老板，你做事可有点不够意思啊。”
杨明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讲？”
姜明星叹了口气：“你手下那两个搞拍摄的太不够揍性，拍我那部纪录片，被他们剪辑得实在叫人恼火。我是那种见到洋人就点头哈腰、奴颜卑膝，见到同胞就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人吗？
那两个小子不把像样的镜头留下，专挑些刁钻角度来剪。整部纪录片下来，直接把我塑造成了一副小人汉奸模样，你说我看了怎么能不生气？”
杨明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好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等摆好菜出去，他又给杯子添好酒，端起来冲姜明星举了举：“来，喝酒。”
姜明星一看他这种态度，心里更来气，可他知道杨明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心里再有气也不敢说重话，端起酒杯和杨明碰了一下：“这事有可能你不知道，但那公司是你的，我有心去找庄经理理论吧，可她是个女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就只能来你这里牢骚两句，你别在意啊。”
杨明摆摆手：“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那纪录片你不是买下来了吗？到底也没播出去，发点牢骚无所谓。
再说了，他们这样做不也是想着能挖出点不一样的素材，引起轰动，好让自己成名吗？你在这个圈子里混，连这点道理都看不出来？”
姜明星这人是典型的色厉内荏性子，别看他表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可心里那点胆量实在不值一提。
杨明的话没能让他心里舒坦，他却也不敢再揪着这事继续纠缠：“嗯，这个我明白。可为了把这部片子买断，差不多把前部电影挣来的收益全都砸进去了。”
杨明“哦”了一声：“你眼下还会缺钱？我可是听人说，你现在正在筹备新片子，找上门来投资的人，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姜明星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来：“嗨，还真让你说着了，现在筹备片子，处境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我这边刚把消息放出去，不少海外投资商就找上门来。
只是我看不上他们，觉得咱们自己拍的片子，就得用咱们自己的钱来做，不能把未来的好处给他们。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故事框架差不多已经定型，剧本我也带来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说着话，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沓稿纸，递到杨明面前：“你先看看，看完再说。”
杨明接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不出所料，这部剧本名字叫鬼子来了。他心里清楚，这片子以后是要被禁的，就算自己有意向，也不敢出钱投资。
他翻看片刻，故作沉吟开口：“故事倒是不错，不过你觉得这个尺度能顺利过审吗？”
姜明星大大咧咧说道：“换做以前我不敢打包票，可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专门去那边打过招呼，人家说了，剧本故事大纲没问题，拍出来肯定能过。”
看着姜明星信心十足的样子，杨明没有开口泼冷水。他心里清楚，这部片子日后之所以栽跟头，首先是没有按照立项批复要求去调整剧本，拍摄时候还私自加了不少情节。
最关键的是，片子还没有拿到过审许可，他就贸然送到国外电影节参展，惹得上面大为恼火。
再加上还有同行在背后暗地里递话打小报告，多重因素叠加下来，最后这部片子直接折戟沉沙，投资商亏得血本无归。
杨明把剧本递还给姜明星，开口说道：“我就不掺和了。你上一部片子，要不是当初刘明星开口求我，按我自己对影视的判断，是不会出手投资的。至于后来能赚点钱，我认为纯属意外。
现如今我对拍电影没多少信心。既然已经有投资商找上门，你不妨先跟他们谈。要是后面真遇上难处，你再来找我，只要我有这个能力，绝不会撒手不管，这点你大可放心。”
姜明星接过剧本，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无奈。他这次过来找杨明，倒不是单纯为了感念上一回杨明的投资情分，而是之前接触的那些投资商，前期聊得都还算顺畅，可一旦落到敲定资金环节，人家定下的条条框框就格外苛刻。
他们清楚姜明星拍戏时有铺张浪费的毛病，专门在合同里把这类问题一条条约束死。
姜明星哪里肯接受这种捆住自己拍摄手脚的条款。在他看来，杨明为人好说话，手头又不缺资金，与其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住，不如找杨明来投资，自己拍戏也能自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