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机场离别与深夜等候
澳洲的清晨,阳光带着南半球特有的通透,将机场大厅照得一片明亮。
顾霆琛拖着黑色的行李箱,步履沉稳地走向安检口。他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像是一柄行走在人群中的冷刃,所过之处,行人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然后,他看见了柳伊帆。
她站在安检口外的立柱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到他,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小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
那目光太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顾霆琛看见了。
他看得正着。
柳伊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好表情,回以一个淡然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像是画在唇角的弧度,不达眼底,却努力地、倔强地维持着体面。
顾霆琛的墨眸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
说什么呢?说谢谢你来送等我回来?还是说他自己都不确定的、那些尚未理清的情绪?
都不是他顾霆琛的风格。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晨光里她微白的脸色,风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纤细的锁骨,还有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进去吧,柳伊帆先开口,声音很轻,别误了航班。
顾霆琛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安检口。
半小时后,临上飞机前,他忽然转头。
柳伊帆还站在原地,隔着长长的通道与人群,她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她皱着眉,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嘴角却固执地含着那抹淡然的微笑。小猫眼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流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谢意。
感谢他这几天的相助。
感谢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
感谢他说的那句因为你是柳伊帆,让她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深夜里,有了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顾霆琛看着她,忽然如释重负地挑了挑眉。
那眉梢的微动,是他这三天来最接近温柔的表情。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登上舷梯,没有再回头。
飞机起飞后,顾霆琛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柳伊帆发来的微信,很简单,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他扫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墨色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然后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拉下眼罩,眯眼睡去。
五个多小时的飞行,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是澳洲的夜色,柳伊帆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单薄却挺直。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她却忽然转身,小猫眼里盛满了星光,对他说:顾霆琛,你能不能不走?
他猛然惊醒。
机舱里一片昏暗,只有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顾霆琛摘下眼罩,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这五个小时的飞行,比五十个小时还要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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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机场,中国时间晚上十二点半。
飞机降落的颠簸让顾霆琛彻底清醒。他拿起外套,随着人流走出舱门,夜风裹挟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与凉意扑面而来,与澳洲的温润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看到了秦墨。
助理站在机场出口处,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件大衣,见他出来,立刻俯身弯腰鞠躬:顾总,欢迎回来。
顾霆琛了一声,接过大衣披上:车呢?
在外面候着。顾总,是先回别墅,还是……
先吃饭。顾霆琛看了眼腕表,凌晨的指针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近二十个小时没有正经进食,美园饭店,清粥小菜即可。
美园饭店是顾氏旗下的私房菜馆,深夜仍为他们留着包厢。顾霆琛坐在熟悉的红木椅上,看着窗外安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不知疲倦,像是他的人生。
清粥上桌,热气氤氲。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顿晚餐,想起柳伊帆嘴角沾着的奶油,想起她兴致勃勃喝汤时弯起的眼睛。
粥很淡,淡得没有味道。
顾霆琛放下汤匙,起身:回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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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墅,凌晨一点半。
顾霆琛让司机在路口停下,自己拉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走进别墅大厅。他不想惊醒任何人,尤其是聂然然——那个被他母亲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名义上的。
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剪影。顾霆琛借着这点光,轻声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他走到楼梯扶手前,手刚搭上去——
餐厅的灯,猛然打开。
刺目的光线让顾霆琛下意识眯起眼,转头望过去。
然后,他的墨眸瞬间不置信的睁大。
聂然然。
她坐在餐桌椅上,一身修身得体的芭蕾舞服式连体睡裙,藕粉色的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渐显起伏的身形。脚上踩着一双粉毛毛绒拖鞋,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头发别了个小巧精致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小。
她手里端着一个咖啡杯,杯沿还冒着袅袅热气。
水汪汪的清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哥哥!
聂然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脸娇俏可人地笑着向他跑过来。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脸,月牙眼弯弯,声音甜得像蜜:
因为,我猜到哥哥今天会回来,所以我在等你啊!
顾霆琛手拉着行李箱,站在餐厅门前,墨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她甜美的笑容,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聂然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固执地维持着笑容,甚至向前一步,伸手想去接他的行李箱:哥哥,我帮你拿……
不用。
顾霆琛侧身避开她的手,声音冷淡:怎么还没睡?
我说了呀,在等哥哥!聂然然收回手,却不气馁,反而绕到他身侧,仰着脸看他,哥哥去澳洲好几天,我都想你了。哥哥有没有想当然?
她的目光温清如水,晶莹剔透,像是毫无杂质的琉璃。
顾霆琛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霆琛,然然是你聂叔叔唯一的女儿,聂家对我们顾家有恩……答应妈妈,照顾好她,让她……让她有个依靠。
他答应了。
所以这三年来,他供她读书,给她最好的生活,甚至默许了她住进顾家别墅,默许了她叫他,默许了她偶尔逾越的亲近。
但此刻,在这个凌晨一点半的餐厅里,在澳洲那个皱着眉却强撑微笑的女人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份有些沉重。
以后不用等。顾霆琛拉着行李箱,绕过她走向楼梯,我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你早点休息。
聂然然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挺拔却冷漠的肩线,看着他对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顾霆琛脚步一顿。
那天在电话里,聂然然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裙摆,我不该说柳姐姐的坏话……我知道错了,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只是……只是害怕哥哥被她抢走。哥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霆琛没有回头。
他站在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背对着她,声音从高处传来,冷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聂然然。
他叫了她的全名。
聂然然浑身一颤。
我照顾你,是因我对你的一种责任,因为是哥哥对妹妹。顾霆琛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任何事。
他顿了顿,侧过脸,余光里能看到她惨白的脸色。
柳伊帆,不是你能议论的人。
说完,他抬步上楼,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聂然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餐厅的灯光惨白地照着她,照着她颤抖的肩膀,照着她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柳伊帆……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甜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怨毒的恨意。
又是柳伊帆。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低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水汪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
哥哥,你只能是我的。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诅咒。
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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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主卧,顾霆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安城的夜色。
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墨发来的工作汇报,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是机场里,柳伊帆皱着眉、含着淡然微笑的脸,小猫眼里是感谢,是克制,是某种他不敢深究的、与他相似的情绪。
一个是餐厅里,聂然然亮晶晶的眼睛,甜美的笑容,和那句哥哥是我的。
顾霆琛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忽然觉得,这趟澳洲之行,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而现在,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个被责任、恩情、利益编织成的牢笼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工作,随手拿起,却在看到屏幕的瞬间,眸色微动。
是柳伊帆。
【安全抵达了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词汇,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顾霆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然后,他缓缓打字:【嗯。】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来了:【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顾霆琛看着那个,忽然觉得,这个凌晨一点半,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晚安。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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