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间也一时静默。
有风从萧秋水与柳随风中间穿过。
萧秋水思索再三,接过了红叶。
“柳公子,这片红叶,我接受,但这并不代表我现在就能原谅你。”
萧秋水道:“既然你说了补偿,那我拭目以待。但你我都知道,有些事,后悔徒劳,也无法补偿,只能从中吸取教训,改变未来处事之法。”
萧秋水说的很认真。
柳随风也认真听了。
他虽然没那么能理解萧秋水对风朗之事执着的原因。
但他有点欣赏这种执着。
事实上,他不能否认,他欣赏萧秋水很多优点。
萧秋水当初对他的善意,在他人生中,他也很少能感受到。
他也曾想过。
如果他不是权力帮副帮主,要想法子潜入萧家。
如果萧秋水不是浣花萧家的三公子。
他们会不会因为这次相逢成为朋友。
“萧公子,我会说到做到。但,我们终究不一样。”
柳随风保证,又心平气和了许多:
“我幼时,也曾如萧公子一样,后来失去太多,艰难求生,满心仇恨,便再也不一样了。”
“柳公子,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萧秋水此时,也心平气和:“有些人选择杀戮,有些人选择报复。可是,也有些人,选择了自己淋过雨,却给别人撑伞。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柳随风微微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赵师容已拉着萧雪鱼站定,将手中红叶递给李沉舟。
“谢谢小容儿,你辛苦了,这个给你。”
李沉舟接过赵师容手中的红叶,又将自己用内力催红的那一片红叶,赠给赵师容。
赵师容笑着接过,也说道:“沉舟,多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默契与深情尽在不言中。
萧雪鱼在旁看着,已不再如最初那般羡慕。
她与赵师容相处越多,就越明白。
女子爱护自己,更应修行自身。
赵师容于李沉舟,不只是心爱之人,也是挚友、战友、和伙伴。
唯有势均力敌的爱,更稳固、更长久。
萧雪鱼这么想着,将自己的红叶递到赵师容面前。
“师容姐姐,我的这一片,送给你。”
她说着,手指轻轻拂过发间插着的那朵艳丽鲜花。
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清丽可爱。
“方才师容姐姐亲手摘了一朵木芙蓉,赠给雪鱼。现在,雪鱼亲手摘的红叶,便回赠师容姐姐。”
“谢谢雪鱼妹妹。”
赵师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小姑娘,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武功不错,医术也好,还如此漂亮。
她是真心喜欢呢。
莲花楼三位阁主,是与萧异人、萧开雁,前后脚到的。
按理说,三位阁主,应当比萧家两位公子快。
可这三个人精,都摘了不只一片叶子,自然是慢了许多。
他们三人都是按着人头采了叶子。
在场的各位公子,人手一片,人人有份。
三个人拿着一把叶子,到处分发。
那场景别提多热闹了。
“我真服了,这枫林都要被你们薅秃了!你们莲花楼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
李相夷又好气又好笑。
方小宝却是“咦”了一声,敏锐地找到一个巨大漏洞。
“人人都有份,可是师容姐姐和雪鱼姐姐却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位阁主身上。
风沐远、关雎、封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朝着赵师容、萧雪鱼一礼,齐齐说道:
“摘红叶送给二位女侠,有些唐突了。所以,我们三人今日便都许二位女侠一件事,暗号便是红叶,将来你们若需帮忙,来莲花楼任意分部,传信即可,我们不管谁受到传信,都会将事办妥。”
赵师容与萧雪鱼一听,回礼道谢。
这可真是太有心了。
如今这江湖,谁不知莲花楼势大,谁不想与莲花楼交好?
三位阁主,一人许一件事,那便是能请动莲花楼做三件事了。
这份礼,可太体面了。
“哎呀呀——”
方大宝拖长了尾音,故意打趣:“三位阁主可真厉害,突然觉得你们送出的叶子不香了呢。”
老笛、小笛却同时冷哼:“怎么?袁楼主你一个大男人,还好意思跟女子争?”
大家都笑。
方大宝无语一瞬,怒火顿起,当场就要与他们打一架。
老笛、小笛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眼看着马上要打起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上去拉架,七嘴八舌努力劝架。
终于暂时平息了双方怒火。
方大宝与老笛、小笛,当场约战,中秋过后,要在云隐山山顶,大战三百回合。
一阵混乱过后,大家方才想起。
萧异人、萧开雁的红叶,还未送出。
萧异人未有任何犹豫,就将红叶送给了萧秋水。
虽然胡闹,虽然惹祸,但毕竟是弟弟。
萧开雁见状,也跟着将红叶送给了萧秋水。
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众人一番热闹,大半个时辰便这么过去了。
李莲花伸了个懒腰,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看了看天色,“啊”了一声:
“这回总该玩够了,我可不陪你们了,这么好的天气,我要回去睡会。”
众人都是一阵无语,眼神里,却都多了许多纵容。
“行,都回去休息吧。”
“咱们这里,还有今日刚到的客人,也该让他们回去休息会。”
一行人正要离开,各自散去,却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些声音,是从枫林里传来的。
似乎是,脚步声。
“什么人?”
莲花楼三位阁主顿时警觉。
冰刃出鞘,把众人护在身后。
被他们护住的这些人,倒似乎比他们更放松。
尤其是天下已无什么对手的那几个,眼中没有丝毫警觉,倒是透出些许好奇。
悉悉索索声停。
枫林里果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看头顶太阳,把伞收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这是名青年,素色布衣,书生装扮。
明明看着柔柔弱弱,身上却透出莫名的冷冽。
如未出鞘的利刃。
他眸光流转,不动声色,细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环境。
这才将目光落在演武场那头站着的一群人身上。
随后抬步,不快不慢,稳稳向他们走来。
他越走越近。
众人就将他容貌看得愈发清楚。
眼中惊讶也愈发明显。
(哎呀呀,这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