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王的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他遁逃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魔道领域中急速穿梭，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里之遥。
“想走？”
姜无双眼神冷冽，神戟一挥，一道璀璨的金色戟芒破开长空。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血光在数里外绽开，夜叉王一声闷哼，速度陡然慢了下来，但随即他身上燃起一团漆黑如墨的焰光，身形再度模糊。
“魔血遁法！”
夜叉王咆哮着，不惜燃烧体内珍贵的魔神血脉，换取瞬间极速。
他的身形在古仙路尽头猛地一折，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钻入了一道地底裂缝之中。
姜无双眉头微皱，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覆盖方圆数百里，却只捕捉到一缕残留的魔气。
“倒是果断。”
他收回神戟，眼中杀意不减。
夜叉王方才燃烧魔血遁逃，至少折损了百年修为，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兴风作浪。
但那口青铜棺椁里被斩碎的魔影散落在这古仙路上，若不处理，迟早会附身过路武者，酿成大祸。
姜无双单手结印，一掌拍下，金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席卷方圆十里。
那些逃窜的魔影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尖叫，逐一被焚为虚无。
“净空。”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漫天金色火光缓缓消散，只留下焦黑的土地和袅袅青烟。
姜无双身影一闪，重新落回古仙路的古道之上。
……
古仙路，据传是万古之前一位仙帝证道时踏出的道路，沿途有仙帝留下的道则碎片，吸引无数武者前来求机缘。
然而此刻，这条曾经辉煌的古路满目疮痍，焦黑的巨坑、蔓延数里的裂痕、被拦腰斩断的千年古树横卧在地，枝叶枯萎，生机断绝。
姜无双走在龟裂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轻响。灰蒙蒙的魔道领域已经消散，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腐朽气息。
他抬眼望去，古仙路两侧的参天古木有半数以上被刚才的战斗波及，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更有甚者被金色火焰烧成了焦炭。
“一战下来，此地千万年积累的灵韵至少折了三成。”
姜无双暗暗摇头，“夜叉王此举，怕是要断了后来者的路。”
走到一处断崖边，他停下了脚步。
崖壁上有数道深深的斧痕，每一道都长达数十丈，切面光滑如镜，却弥漫着浓烈的魔气。
姜无双指尖轻触，那魔气便如活物般蠕动着，试图钻入他的肌肤。
“嗡！”
体内紫霞自行流转，将侵入的魔气瞬间焚灭。
姜无双收回手，掌心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碎片，这是鬼斧上崩落的碎片，蕴含一丝本源魔气。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留待日后研究。
“姜神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姜无双回头，见元昊正跌跌撞撞地从一片废墟中跑来。
方才的战斗余波实在太强，元昊虽然一直躲得远远的，但依然被震得灰头土脸，衣衫破损了好几处，右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残破的罗盘，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此刻指针疯狂乱转，显然受了不小的损伤。
“你还没走？”
姜无双微微挑眉。
元昊跑到近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我哪敢走啊！这古仙路前后都塌了，来时的路也被震裂了十几里，我要是走岔了，掉进空间裂缝里连渣都不剩！”
他抬头看了看姜无双，见对方身上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姜神子，那夜叉王……”
“跑了。”
“跑了？！”
元昊瞪大眼睛，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那可是魔域赫赫有名的夜叉王，能在姜无双手下逃命已经算是本事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哆嗦了一下，夜叉王都被打得断臂逃生，那眼前这位姜公子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姜神子，”
元昊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您到底是什么修为？我方才远远看着，那一戟的威势，怕是仙君都……”
姜无双淡淡瞥了他一眼。
元昊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我多嘴，我多嘴。”
姜无双没有理会他的谄媚，而是望向古仙路深处。
那里霞光隐隐，祥云缭绕，隐约可见一片恢弘的建筑群轮廓，被一层薄薄的仙雾笼罩。
“前面是什么地方？”
元昊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睛一亮：“那是古仙路中段的‘悟道台’，传闻是当年那位仙帝悟道的地方，台上有仙帝残留的道则碎片。不过……”
他顿了顿，“悟道台外围有一道天然禁制，只有修为不超过仙境的人才能进入，否则会被仙帝道则镇压。”
“不超过仙境？”
“对，”
元昊点头，“所以这里是各域天骄争锋之地，老一辈强者反而进不去。不过最近好像出了些变故……”
“什么变故？”
元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悟道台中央的那块‘仙帝石’最近一直在发光，而且越来越强烈，有人说那是仙帝传承即将出世的征兆。现在各域的天骄都往这儿赶，剑域、刀域、神域、甚至魔域的人都有。”
姜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仙帝传承。
他此行的目的本是追寻魔神血脉的下落，但仙帝传承倒也值得一看。
“带路。”
“好嘞！”
元昊顿时精神抖擞，能跟着这位大佬混，说不定也能捞点汤喝。
他收起残破罗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仔细辨认了一番方向，“这边走，绕过前面那片塌方地带就行。”
两人沿着古仙路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古路上的景致渐渐从残破荒芜变得生机盎然。
断裂的古木被新生的藤蔓缠绕，焦黑的土地上也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服用丹药。
“这地方的灵气浓度比外界至少高了三倍。”
姜无双感受着四周，微微点头。
元昊在旁边解释道：“越靠近悟道台灵气越浓，据说到了悟道台上，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所以各域天骄都抢着来，不仅能参悟仙帝道则，光是坐在那里修炼都事半功倍。”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姜无双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数百丈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支着十几顶帐篷，各色旗帜招展，有金甲卫队、有青衫剑修、有黑袍散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气氛颇为紧张。
“啧，来晚了，好位置都被占了。”
元昊苦着脸指向前方，“悟道台入口就在那空地尽头，但靠近入口的好位置都被各大势力瓜分了，我们只能在外围找地方。”
“都是些什么人？”
姜无双问。
元昊如数家珍：“那面绣着金色巨剑的旗子是剑域的‘天剑门’，来了不少剑道天骄；旁边那面黑底红纹的是刀域的‘血刀会’，一群疯子；还有那边……”
他指着一顶被青色灵光笼罩的帐篷，“那是药域的‘百草园’，专门来采仙药的。”
姜无双一一扫过，目光最终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抱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古琴，低头拨弄着琴弦。
她周身没有旗帜，也没有同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是谁？”
元昊顺着看过去，挠了挠头：“不认识，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前几天我就注意到她了，一直坐在那儿，也没人搭理她。”
姜无双多看了那少女两眼，倒不是因为她形单影只，而是那少女怀中的古琴上，有一道微弱却极为古老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管闲事。
“走吧，找个地方歇脚。”
两人在外围寻了一处背风的巨石，元昊手脚麻利地搭起一个小型聚灵阵，又掏出干粮和水囊。
姜无双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忽然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元昊。
“你方才说，夜叉王是奉魔主之命来古仙路寻找魔神血脉？”
元昊正啃着干粮，闻言差点噎住，连忙咽下去：“对对对，我听他提了一嘴。姜神子，魔神血脉是啥玩意儿？”
姜无双沉默片刻，缓缓道：“魔神是上古时代魔域最强大的存在，据说他陨落前将血脉洒落各界，等待合适的传人继承。谁能得到魔神血脉，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魔主。”
元昊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夜叉王就是冲着那个来的？而且他刚才说‘肩负魔主法旨’……”
“所以魔主已经等不及了。”
姜无双眯了眯眼，“魔神血脉一旦被魔域得到，那就又要乱起来了。”
元昊缩了缩脖子，正想再问，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嗯？”
姜无双抬眼看去，只见悟道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仙光璀璨，直贯云霄。
光柱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端坐虚空，周身道韵流转。
“仙帝石发光了！”
“快！仙帝传承要出世了！”
空地上一片哗然，无数武者蜂拥而起，朝着悟道台入口冲去。
姜无双缓缓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走。”
元昊连忙收起东西跟上，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抱琴少女。
那少女也站了起来，怀中古琴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悠远的琴鸣。
少女低头看了看琴，又抬头望向光柱，轻声道：“爷爷，是你在叫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姜无双却似有所觉，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悟道台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