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曹子建，第一时间钻进自己的房间开始研究起了那本《春秋经传》。
倒不是在确定这本《春秋经传》的真伪，而是在翻看其上的内容。
毕竟真伪一事，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悄咪咪的收入过储物戒指进行过验证了。
系统当时给出的提示音是。
【恭喜宿主，储物戒指内存入一卷南宋浙刻本《春秋经传》。】
【残卷，残卷，宿主需集齐全套方可获得奖励。】
虽然是残卷，但该册刊刻精美，纸墨俱佳，保存状态较好。
对研究宋代版刻、字体、印刷技术以及《春秋》版本系统，都有重要实物标本意义。
而浙刻本，可以说是宋版中最受藏家追捧的一系。
因为浙本大多底本精善、校勘严谨，字划方整，纸墨俱佳，历来被视为宋版书中的“官样”。
而眼前这一册《春秋经传》，就是典型的南宋浙地官刻风格。
一番翻阅过后，曹子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册《春秋经传》，论完整度虽然不及那些着录在册的传世全本，但若论版本价值，丝毫不低。
因为它是“经部”书。
要知道，在华国古籍分类中，经、史、子、集四部，经部居首。
所谓“经”，是儒家经典，是华国古代政治、学术、科举的核心文献。
《春秋》又是经中之“大经”，历代注家蜂起，版本繁多。
而《春秋经传》，是由晋代杜预所作的《春秋》经传合刊本，将《春秋》经文与左氏传文按年编次，附以杜预注文，属于“十三经”系统的核心文本。
在藏书体系中，经部书的地位，从来都比一般的集部、子部书高出许多。
尤其是宋版经部书，更是历代藏书家梦寐以求之物。
因为经部书在古代，不是拿来消遣的闲书，而是读书人求功名、治学问、应科举的根本。
宋代科举，经义取士，《春秋》一经尤为重要。
所以两宋时期，官府、书院、私家书坊，无不争相刊刻经部典籍。
也正因如此，宋版经部书的校勘价值、文献价值，远非一般宋版诗文集可比。
“可惜了，不是全本。”曹子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能在庙会地摊上寻到一册南宋浙刻蝴蝶装的《春秋经传》，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再贪心，就过分了。”
曹子建这般想着，又翻到卷首，看那几处刻工姓名。
版心下方，除了页码，还隐隐约约能辨出几个极小的字，应是刻工姓名。
其中一处，隐约是个“陈”字。
南宋浙刻本中，刻工姓名常见于版心下方，是当时刻书作坊的一种惯例。
曹子建从书架上取下一册《宋刻工名录》，翻到南宋浙刻本部分，开始比对。
虽然只是一个残缺的姓氏，但结合版式、字体、避讳、纸墨，已经能够佐证这册书的大致刊刻时间与地域。
他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并不急着下什么结论。
因为这种级别的古籍，哪怕是残卷，也不可能靠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两眼就定死。
“回头拿给沈老师看看。”曹子建暗道一句。
这就继续看起了其上了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母亲韩书芸的声音。
“小建，小建？”
曹子建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6点了。
自己居然在房间里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哎，来了！”曹子建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韩书芸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看着曹子建，开口道：“小建，下楼吃饭了。”
“好。”曹子建应了一声，这就跟韩书芸朝楼下走去。
“是不是今儿早上起太早的缘故？睡得妈在楼下喊了几次，你都没听到。”韩书芸开口道。
“妈，我没睡呢。”曹子建摇头道。
“没有睡着，那怎么妈喊你下来吃饭，你都没听见？”韩书芸不解道。
“在翻阅一本古籍呢，入了迷。”曹子建答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餐桌边上。
这会，曹瞒已经坐在了桌边。
听到曹子建这话的他，开口道：“什么古籍，让你这么入迷？”
“一册南宋浙刻本的《春秋经传》。”曹子建答道。
虽然曹瞒不是古玩圈子里的人，但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这点文化常识还是有的。
“南宋......刻本？”
“对。”曹子建点头：“南宋中叶浙地官刻本，初印本。”
“博物院借的？？”曹瞒开口道。
“不是。”曹子建摇头道：“是今儿跟姑去逛地坛庙会上的时候，在一个地摊上购入的。”
“这年月，能在地摊上捡到宋版书？”曹瞒一脸狐疑道。
“爸，别说您不信，我起初也没想到。”曹子建开口道：“那摊位上几十件东西，真真假假，这册《春秋经传》混在中间，一点都不起眼。”
“要不是蝴蝶装的装帧形式引起我的注意，我可能就错过了....”
曹子建将自己的捡漏的过程跟家里人分享了一遍。
曹瞒和韩书芸都没插话，一直安静地听着。
直到曹子建说完，曹瞒才开口道：“所以，你之前在秦省开古玩店，还有后来去台省购买龙首，那些钱，也都是这么来的？”
“有些是。”曹子建答道。
曹瞒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问，并不是要刨根究底。
只是听曹子建说起今儿这册书，从发现到判定、再到出手的全过程，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些疑虑，忽然就找到了一种解释。
从秦省到台省，从古玩店到兽首，曹子建做的每件事，他事后都大致知道一些。
可越是知道，越是想不通。
那些常人一辈子都碰不上的机缘，凭什么接二连三落在自己儿子头上？
如今再听这一席话，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会不会不是运气？而是自己儿子的眼力了得，能够发现很多常人发现不了的漏？
随着晚饭吃完，曹子建原本想着帮母亲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但却被韩书芸给赶了出来。
“去去去，看你的书去，这些交给妈。”韩书芸摆手道。
曹子建也没坚持，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只是，还没等他上楼梯呢，曹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要不要来一盘？”
“也行。”曹子建应了一声。
父子俩摆棋，落子，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随着第一步棋落下，曹瞒忽然开口问道：“你今儿那本书，打算怎么处理？”
“先自己留着，细细研究。”曹子建答道：“等年后有空，去请沈老师帮我再看看，查查版本目录，做个详细的比对。”
“没打算出手？”曹瞒落下一子。
“这种级别的书，卖掉容易，再想找回来，就难了。”曹子建开口道。
“嗯。”曹瞒点点头，盯着棋盘看了几秒，才又落下一子：“能留住好东西，是本事，也是心气。”
曹子建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说的不光是书。
翌日。
按照老京城的风俗，大年初二要祭财神，供鱼供肉，烧元宝，求个全年财运亨通。
有些讲究的人家，还要把初二这天的煎饺当供品，叫“供扁食”。
可因为曹瞒的身份，使得家里从来就没有烧香拜佛、供奉神明那一套。
不能说完全不信，而是信仰这事在他们家，是一道不能含糊的界限。
天还没亮透，曹子建就被外头零星响起的鞭炮声惊醒了。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分。
曹子建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翻身坐起，随手从椅背上抓过毛衣套上。
等他收拾利落下楼，韩书芸已经在厨房里忙上了。
“妈，这么早。”曹子建走到厨房门口。
“醒都醒了，就起来了。”韩书芸翻着锅里的饺子，随口道：“对了，今儿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你姑昨儿有没有跟你说今天过来？”
“妈，这嫁出去的女儿才回娘家呢，姑连嫁都没嫁出去，这大年初二她回哪门子的娘家？”曹子建笑道。
话音刚落，韩书芸回头瞪了曹子建一眼：“你这孩子，大年初二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让你姑听见，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我这不是跟您说嘛，姑又不在。”曹子建开口道。
“那也不能说。”韩书芸用锅铲虚点了他一下，“你姑这些年一个人不容易，你当侄儿的，别总拿这个打趣她。”
曹子建忙敛了笑，点头道：“知道，知道，我姑厉害着呢，我哪敢当着她的面说。”
“背后说也不行。”韩书芸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煎饺子，“当年多少人给你姑介绍，她一个也没看上，现在自己开着那么大个藏馆，当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你可别在她跟前提什么嫁不嫁的，省得她不痛快。”
“我哪有那么没分寸。”曹子建点头道：“姑昨儿就说了，今儿中午过来吃饭。”
“这还差不多。”韩书芸脸色这才缓了下来，“那我中午多做两个菜。你爸昨儿说今儿不去部里，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好。”
接下来的几天，曹子建过得格外轻松。
大年初三、初四，他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
初五这天，吃完早饭的曹子建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备注为老齐的号码，拨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