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姚姨娘估摸着孙冬儿此刻定是心急如焚,便遣人送了一封密信去。
孙冬儿拆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姚姨娘为了给自己寻一门妥当的亲事,短时间内四处奔走,颇费了些心思,如今这户人家已然定妥,还是她花了大把银钱才说动的。
毕竟,彩礼不丰厚,孙家可不会点有。
看完此信,孙冬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和愧疚。
她没想到姚姨娘真的帮了自己!而她……
孙冬儿转念一想,又猛地摇头压下杂念。
大太太早已点明,姚姨娘存心害人是实。即便她真的帮了自己,可借自己之手去害二奶奶,终究是大错特错。
正怔怔出神之际,身旁细碎的脚步声竟被孙冬儿全然忽略。
夜色渐浓,月色清冷,几盏宫灯映着长长的影子,正一步步向她靠近,最终在她身侧停驻一会儿。
“你要嫁人了?”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冬儿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低头看去,方才那封信笺,竟被她落在一旁,来人已然看清。
孙冬儿心头大骇,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惊得张口结舌:“表弟……你怎么在这里?”
温阳见孙冬儿慌慌张张把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忍不住轻笑一声:“我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读完书回来,这条路直通三房,我得先去给姨娘请安,用了晚膳再回前院。”
孙冬儿下意识点头。
温阳读书一向刻苦,天不亮便出门,天黑透了才归,她也听说三老爷特意吩咐厨房留着饭菜。
潘姨娘更是每晚都等他一同用膳,对这个儿子体贴入微。
孙冬儿心下慌乱不已,试探着连声问道:“你……你都看见了?”
温阳倒也坦诚:“只瞥见几句,这天色昏暗,宫灯又不甚明亮,看不清多少,只知道有人给你寻了门亲事。”
孙冬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温阳笑着拱手:“那便祝表姐婚后顺遂,夫妻和睦。”
他只当这门亲事是孙氏为她安排,虽有些奇怪为何用这种方式,还是好心提醒,“既是母亲头一回这般上心,表姐不妨多和母亲争取些添妆,也好为自己添些底气。”
孙冬儿下意识脱口喃喃:“姑母才不会帮我呢。”
温阳一怔,面露疑惑:“不是三母亲?那是谁为你寻的人家?”
孙冬儿猛地闭紧嘴,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温阳见状也不再追问。
这些日子在三房,孙冬儿暗中帮过他不少忙。
好几次嫡母明里暗里想磋磨他,都被孙冬儿不动声色地圆了过去,帮他脱身。
再加上那日刘家灵堂,两人一同被人嫌弃呵斥,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他才特意出言提醒。
“若不是我母亲为你安排的婚事,表姐还是多留个心眼。”温阳语气沉了几分,“这世上从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多半是要利用你、借你的手做事,可到头来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世人皆知斩草除根的道理。”
这话如惊雷一般炸在孙冬儿心头,她瞬间恍然大悟。
自己方才竟还对姚姨娘心存愧疚,真是糊涂!
姚姨娘既敢拉着她做害人的事,事后怎么可能留着她这个活口?
一念至此,孙冬儿浑身冒起冷汗,只觉自己蠢得可怕,竟真的信了姚姨娘的假意示好。
那封信在手中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她慌得一把将纸团扔了出去,生怕信纸上沾着什么毒物。
她再聪慧,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孙家内宅的争斗直来直去,哪有温家这般阴狠。
姚姨娘擅长用毒,她怎么这么傻,没想到她万一在书信使暗藏杀机的手段呢?
孙冬儿越想越怕,大口喘着气。
温阳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表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孙冬儿脸色发白,慌得看向自己的双手:“完了,表弟,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温阳一惊:“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怀疑这信上有毒!”
温阳也跟着心头一紧,俯身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纸团,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掏出手帕垫着,小心翼翼将纸团捡起来展开,自然也看了一遍内容,又检查了一番后,转头对孙冬儿松笑道。
“放心吧表姐,上面没有毒。我自幼略通几本医书,这点药理还是辨得出来的。”
孙冬儿这才浑身一软,连连喃喃:“没毒就好……没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