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旸踏入悟道谷的那一刻,漫天罡风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着运转道力抵御,而是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谷中那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意。
悟道谷,果然名不虚传。
谷中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上古大能留下的悟道痕迹,有的大道凌厉如烈日,有的大道阴柔如寒月,有的大道厚重如大地,有的大道轻灵如清风。
这些大道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各有归属—谷中每一处特殊的地形,都对应着一种大道的本源。
张皓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未打算立刻去参悟那面赤红断崖、那汪幽黑潭水和那座两仪剑台。
《太初阴阳斩道剑经》虽好,却直指阴阳大道本源,以他如今对阴阳大道和剑之大道的领悟,冒然参悟,只会事倍功半。更何况,谷中这万千大道,每一道都是一位大能毕生心血的结晶,若是错过,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先博后专,先广后深。”
张皓旸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将谷中各种大道先行领悟,再回头重点领悟剑道和参悟太初阴阳斩道经。”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抬步踏碎身前薄雾,径直走向幽谷左侧那片亘古矗立的漆黑绝境。
此渊,名轮回渊。
百丈渊口横亘天地,漆黑深邃,吞噬一切光影,纵然周遭天光洒落,也无法浸染渊底分毫。
缕缕幽邃寒息自渊心翻涌升腾,并非刺骨凶寒,而是一种穿透万古岁月的苍茫冷意,裹挟着一缕至高无上的天地道韵弥漫四野。
这道韵不凌厉破界,不霸道慑人,却自带一种镇压万道的心悸轮转之力。冥冥之中,仿佛诸天万物、寰宇众生,无论何等盖世天骄、无上神魔,何等辉煌鼎盛、万古独尊,最终皆难逃坠入此渊的宿命,经岁月轮转、生死涤荡,褪去旧躯,重焕新生。
张皓旸立身渊畔,衣袂随风轻拂,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宛若一尊沉寂万古的悟道者。
他缓缓盘膝坐下,澄澈神识如浩瀚汪洋,小心翼翼、却又义无反顾地探入那片无边黑暗之中。
神识入渊的刹那,天地方圆尽皆变色。
他的意识瞬间挣脱肉身桎梏,俯瞰整片诸天轮回大势。无数岁月的更迭、无数纪元的兴衰,尽数在他神识眼底铺展上演。
璀璨星辰燃尽光华,坠落虚无,入轮回而再度破晓生辉;万古大世界寿元耗尽、壁垒崩碎,洪荒覆灭,入轮回而重塑乾坤、再开天地;登顶诸天的无上强者,难逃岁月枯朽,道体归墟,入轮回而转世重来、道基再塑;即便是凌驾万法的苍茫天道,每逢纪元终结、秩序崩塌,亦要坠入轮回洪流,涤尽旧序,演化新生天道。
这一刻,他彻彻底底窥见了轮回的本源雏形。
轮回从不是终点的湮灭,而是天地永恒的轮转。是万物寂灭后的新生,是秩序崩塌后的重构,是一切存在的终极归宿,亦是一切生灵的初始源头。生死往复,因果纠缠,生生灭灭,无休无止,诸天万物皆在这亘古不变的轮转法则中,浮沉迭代,永续不息。
在此之前,张皓旸的轮回大道早已登临大成之境。
通过九幽地狱的杀伐闯荡,凭借《葬天轮回诛仙剑诀》六重境界的精深参悟,他早已勘破生死更迭、因果纠缠、杀伐渡厄的三重轮回奥义,对轮回之力的运用早已冠绝同辈、震慑诸天。
可他心中始终清明,自己的大道存有缺憾,似蒙一层薄纱,隔了一层天堑。
他过往所修的轮回,是以杀伐破虚妄,以寂灭证新生,是以杀定轮回的霸道杀伐之道,带着极致的锋锐与决绝。
而非天地本源中,万物自生自灭、顺其自然、无为轮转的天地轮回正道。
一念至此,他摒弃心中所有执念,放开周身所有道韵,任由自身大成境界的轮回大道,与轮回渊流淌万古的本源道韵紧紧相拥、彻底共鸣。
“轰隆—”
无形道音在他神魂深处轰鸣不止。张皓旸双目紧闭,神识彻底沉入渊底最深处,神魂仿佛化作了轮回本身,凌驾于众生岁月之上,俯瞰万古浮沉。
红尘百态、众生悲欢,尽数在他眼底流转浮现。
他见襁褓婴孩破啼入世,携懵懂生机降临世间;见垂暮老者阖目辞世,携一生尘缘归于虚无。他见繁花灼灼、艳绝一时,亦见落英纷飞、零落成泥;见新星诞生、光耀寰宇,亦见星辰崩陨、归于混沌。
生老病死,爱恨嗔痴,聚散离合,兴衰荣辱。
大千百态,万般虚妄,尽归轮回。
不知历经几许岁月,或是刹那须臾,或是万古悠长。一道澄澈通透的低喃,自渊边青年口中轻轻响起,字字句句,皆含大道真意。
“原来如此……”
张皓旸缓缓睁眼,眸中蒙尘尽散,亮起一缕贯穿古今、通透万古的彻悟神光,驱散了困扰他许久的大道桎梏。
“轮回真意,非在杀伐寂灭,非在永生长存,而在一字—转。”
“生死轮转,因果相续,盛衰迭代,虚实相生。万物不因终结而消亡,皆因轮转而新生;大道不因覆灭而断绝,皆因轮转而永续。”
“死亡是新生的铺垫,终结是开篇的序章。万般变化,万般升华,皆源于此转字。悟透轮转,便是悟透轮回天道!”
彻悟之语落定的瞬间,他体内混沌造化空间轰然震颤,无尽混沌气息翻涌激荡。
空间中央,万古长青的太初神木亭亭而立,枝叶婆娑,洒落无尽生机。而神木之侧,一道略微黯淡的轮回道纹骤然复苏,幽冷深邃的黑光穿透混沌,缓缓舒展、流转。
昔日止步六成、有些残缺的轮回大道,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补全。残缺的纹路逐一契合,空洞的道韵尽数充盈,万古轮转的天地奥义层层叠加、极致升华。
转瞬之间,最后四成大道缺憾彻底圆满!
一道完整无缺、深邃幽邃、裹挟万古轮转之力的轮回道纹,盘踞太初神木之侧,缓缓旋绕。
漆黑道纹吞吐混沌气息,每一缕纹路都镌刻着天地生死、岁月更迭、万物浮沉的终极法则,一股镇压诸天、执掌生死的无上威压,悄然弥漫整个混沌造化空间。
大成桎梏,彻底破碎!
轮回大道,登临圆满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