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从产业区回来,就去了市委找韩楚风。
韩楚风见着他,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再说了,这才去了一个小时,怎么就回来了?”
章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叹口气,“你知道我在你们产业区,撞见谁了?”
韩楚风放下笔,笑问,“撞见谁了,让你这么扫兴?”
章越说,“李霖!”
韩楚风眉头微皱,“他不是有事儿吗?怎么也去了产业区。原来是骗我!哼,就这么不想为我服务?”
章越摆摆手,“关键还不是李霖,是他带去的客人,他的一个亲戚!”
韩楚风不解,“李霖也带人去参观了?谁啊,让你这么激动。”
章越一字一顿,“京城,艺龙集团的,徐艺龙!”
韩楚风思忖片刻,脑子里把关系拼凑起来。
李霖是徐家的女婿,徐艺龙是他大舅哥。
原来是他大舅哥来看望他来了,这不是很正常?
韩楚风抬眼看他,“你不知道李霖跟徐家的关系?”
章越一脸懵逼,“什么徐家?跟徐艺龙有关系?”
韩楚风笑出声,“徐家,就是国税局徐永昌家族!徐艺龙就是徐永昌的儿子!怎么了?你跟着老许做这么多年生意,这些关系你都没听过?”
章越脸色一凝,尴尬地说,“我,我确实不知道啊。原来徐总是徐局长的儿子,没人跟我说起过啊!”
韩楚风失望地摇摇头,“蠢蛋!怪不得你外号是猪!”
章越委屈地说,“许老大已经骂过我一顿了,你也这么说我。”
韩楚风说,“我说的是实话!看你这副吃瘪的表情,是不是又挑衅人家,被人家教育了?”
章越哎了一声,直摇头,“是我没眼力劲。要知道李霖身边的是徐总,说什么我也不敢上去骂人家。”
他把园区里的事,一五一十跟韩楚风学了。
被逼着道歉,两边手下当场对峙,还有那张递到眼前的名片。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哪知道那是艺龙集团的徐总。我还说人家是借京牌车装门面,还抖着说,要投个一两亿玩玩。人家徐总听了,连笑都懒得笑了,说一百亿从一张卡到另一张卡,只要几秒钟。”
韩楚风听到这儿,嗤笑一声,“一两亿?你在徐艺龙跟前,说投一两亿玩玩?他那个古城项目砸进去的自有资金,够你投几十回。”
章越低着头,“我这不是没见过真佛嘛。”
韩楚风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笑了,“你不仅蠢,还他妈一点胆色都没有!做都做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我告诉你吧,徐艺龙的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是李霖,在给我上眼药呢!”
章越不解,“这话怎么说?”
韩楚风分析道,“你想啊,我才把你叫来,本想给我抬抬面子,让市里的人知道,我韩楚风是有人脉有能力的人。李霖呐,上来就给你难堪,让你无言以对,这不就是想踩我吗?呵呵呵,现在还把徐艺龙叫来了,这不是摆明了压我一头?”
章越缓缓点头,“如果这么说,好像是这样的。而且我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李霖能扳倒市委书记史纪元,还能稳坐钓鱼台,原来他背景也这么强大。”
韩楚风摆摆手,“比我差点吧!呵呵,而且我现在是一把手,他不过是常务。他还没有资格,跟我掰手腕呐。”
他顿了顿,问,“这个高成河,表现的怎么样?”
章越说,“高成河倒是对我恭恭敬敬。”
韩楚风说,“高成河也是李霖的人呐。只不过隐忍较深,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章越大惊失色,“什么?市委副书记也是他的人?这李霖,太恐怖了吧?”
韩楚风笑了,“咳,一个高成河,不足为虑。谅他俩联手,又能拿我怎样呐?呵呵呵。”
章越点头,“是,以你的实力,确实不必过于担心。”
他把章越打发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琢磨起李霖。
这个大舅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李霖这一手,玩得漂亮。
......
第二天,李霖给孙博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儿,要回趟平阳,请假两天。
孙博二话没说,批了。
放下电话,他跟戴小寒在办公室里聊起这事儿。
孙博笑道,“你听说了吗?李霖昨天把韩楚风请来的客人,给当面训斥了一顿,呵呵呵。这才像李霖的作风嘛,呵呵呵。说实话,这个叫章越的商人,我也看不惯他。”
戴小寒吃惊地问,“他就不怕韩书记生他的气?”
孙博反问,“他把史纪元送进去的时候,担心过史纪元会生他的气吗?”
戴小寒更加吃惊,“他难道也想把韩书记搞下台?他图什么?”
孙博笑道,“那倒不至于!一来,他办事风格就这样,一个愣头青。二来,他对自己背景自信,所以锋芒无量。三来,这也是告诉韩楚风,别惹他!”
戴小寒问,“那韩书记那边,能咽下这口气?”
孙博嗤了一声,“咽不下也得咽。人家李霖占着理呢,是他那个客人先嘴贱。”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姓章的那种货色,仗着背后有人就鼻孔朝天,我早就看不顺眼了。那天在会上,李霖三句话就把他问得哑口无言。就这种货色,也配来镜州指手画脚?李霖这一顿训,训得解气。”
戴小寒点点头,“这李市长,真像个推土机啊。”
孙博问,“什么推土机?”
戴小寒说,“哦,就是那种一上场,就想把一切推平的推土机。”
孙博闻言仰头大笑,“这个比喻贴切!这家伙确实六亲不认,哈哈哈。”
他笑得眼里有泪。
笑完了,脸色又慢慢阴沉下来。
他端着茶杯,缓缓地说,“希望他跟韩楚风斗起来。”
戴小寒心里一凛,没敢接话。
孙博也不再多说,眯着眼睛,自顾自地盘算开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谁伤都好,反正伤不到他孙博头上。
他抿了口茶,心里透亮。
韩楚风在上头压,李霖在下头顶,他这个市长,正好夹在中间看戏。
戏越热闹,他越稳当。
戴小寒给他续上水,“市长,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孙博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神仙打架,凡人躲远点。咱们,就是凡人!”
......
李霖和徐艺龙,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回了平阳。
平阳市委书记江寻,副书记林正,市长杨万全,早在市委等着了。
车刚停稳,江寻就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李霖的手,“李市长,欢迎回家!”
李霖笑道,“江书记,怎么敢劳您亲自在这儿等。”
江寻使劲晃晃他的手,“说的什么话。你是从平阳走出去的,回来,就是回家。我这个父母官,哪有不出来迎接的道理?”
虽然他是冯派,但现在是平阳一把手,李霖回来,他面子得做足。再者说,他自己也知道不是李霖对手,硬刚李霖,他没有那个胆色。所以,只能客气点。
他转过身,又握住徐艺龙的手,“徐总更是稀客。山南那个项目,平阳上上下下,都得谢谢你。”
徐艺龙淡笑,“江书记客气,都是分内的事。”
落座之后,江寻问起镜州的情况,“听说你在镜州,又干了几件大事?”
李霖笑笑,“咳,不值一提。”
江寻指着他对林正说,“你瞧瞧,还是这个脾气,干了事不吭声。”
林正笑着接话,“李市长在平阳的时候就这样,闷头干,不爱表功。”
杨万全在旁边笑,“这回镜州可算捡着宝了,可我们平阳,少了一员大将!”
众人都笑了。只是江寻笑的有点勉强。要知道,李霖不去镜州,他连下来当一把手的机会都没有。
寒暄完毕,众人就起身一起动身去山南。
到了山南县,县委书记陈思远,早带着班子成员在古城城门入口迎着了。
车还没停稳,陈思远就抢步上前。
车门一开,他一把攥住李霖的手,眼圈当场就红了,“李书记,可把您盼回来了,同志们都想您了。”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李书记,您走之前定下的事儿,我们一件都没敢走样。靠山镇这些工地,用的都是咱山南的老百姓当工人,现在山南老百姓的收入稳了,日子越来越好了,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李霖点点头,“老陈。别叫我书记了,你是书记,我也没有什么功劳,都是大家一起努力奋斗出来的结果。以后,山南会更好的!”
陈思远说,“嗯,等古城项目建好,咱们县就彻底从贫穷的农业县,转型成旅游大县。老百姓们有的是盼头!”
“好,你们干的好!继续加油!”
李霖赞赏点头。
叶晓涛,县里的几个副县长,也都围上来,一个个眼眶红红的,拉着李霖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附近的群众听说李霖回来了,也呼啦啦围上来看。
一众市领导看到李霖在山南如此受敬爱,心里不知都在想些什么。某种程度上,李霖的风头是盖过这些人人的。江寻盯着脚尖,站在人墙外,看着李霖跟县里的干部、群众热络寒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他想,啥时候能混的跟李霖这样就好了。
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新砖的味道。
李霖站在风里,深深吸了一口。
徐艺龙也不催他,就陪他站着。
他望着那座城楼,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的时候,这里才刚破土,黄土朝天的。
那时候记得叶晓涛和袁梦整天在这里临时办公点监督工程质量...如今再回来,城,已然立起来了。
看着老百姓和干部们脸上露出的热切的笑容,李霖心想,付出再多,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