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二蹲在废弃工地的阴影里,黑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花开院龙二还躺在地上,裤腰带被解开,外套被扒了一半……杰作。
但这时候,黑雾捕捉到了新的动静——一只尸鬼正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
那只尸鬼身材瘦小,动作却异常敏捷,显然是被良二的鲜血引来的。
它沿着空气里飘散的腥甜,一路嗅到工地边缘。
在看见地上那具无头尸鬼和一个裤子半拉的男人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良二没有动。
他握着库因克刀的手松了松,然后故意让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几道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那只尸鬼的鼻尖翕动了一下,目光锁定在良二身上,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转身就跑。
尸鬼咒骂了一声,“可恶!”
比起一部分尸鬼来说,他已经很聪明了。
良二没有追上去,他拍了拍花开院龙二的脸颊,让一个大活人留在这也不安全。
扶桑警察出警很慢,等来的时候,恐怕是给这人收尸的。
见对方的眉头动了动,有苏醒的迹象。
良二才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上了刚才那个尸鬼。
尸鬼的嗅觉在黑暗中格外敏锐,而良二身上那股浓重的死气和鬼气,正好掩盖了他刚才杀了尸鬼的血腥味。
良二跟着那只尸鬼,穿过三条街、绕过两个路口,然后走上杂草丛生的山道。
这尸鬼的警惕心很高,他多次故意驻足回头看,要不是良二不用追着用眼睛看,估计也被那只尸鬼发现了。
劫后余生的尸鬼,在一座废弃的游乐园前停下。
他小心翼翼的翻过铁丝栅栏,才仿佛回到家一般松了口气,然后消失在游乐园的阴影里。
良二在游乐园外停下脚步,黑雾越过围墙,向内部扩散开来。
铁门锈迹斑斑,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有“神户”两个字勉强可辨。
围墙上爬满了枯藤,几根断裂的电缆从门框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良二知道尸鬼的夜间视力非常好,如果这里是尸鬼聚集的地方,那里面肯定有他们设立的暗哨。
直接进去无异于在尸鬼面前裸奔,释放黑雾探明情况,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想到便做,黑雾的探索范围开始扩张,眼眶和鼻孔里血液悄然流出。
二十米……售票处空空如也,一株杂草在里面肆意生长着……
三十米……旋转木马掉漆严重,棚顶还破了个洞……
四十米……他发现了尸鬼的第九个暗哨……
五十米……过山车的车轨在半空蜿蜒曲折,轨道锈蚀严重……
六十米……在游乐园的最深处,那台巨大的摩天轮下方……
良二的黑雾捕捉到了大量尸鬼的气息,少说也有三四十只。
黑雾向摩天轮上方探去……其中一个吊舱舱门半掩着。
黑雾在那台摩天轮上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翻涌,随时准备推门而出。
是往门。
良二知道往门的位置了,但盲目打开进去,可能会让蚓厄提前涌出。
而且这里尸鬼众多,必须清理一下,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带四糸乃他们三过来。
良二擦掉脸上的血,准备潜行暗杀尸鬼时,游乐园的另一侧的黑雾闯进了三道身影,打乱了良二的计划。
不是尸鬼,是一男一女,还有一头身形巨大的狼犬。
看他们的衣着……是阴阳师。
而且衣服上面的花纹,跟被他打晕的那个花开院龙儿身上的一样,应该是同一家的阴阳师。
其中一个男的也穿着大风衣,他个子很高,差不多一米九左右,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外一个是女的……这年纪也太小了吧,戒备的动作很生疏,好像还有点紧张。
良二感觉,她可能还在上国中……啧~阴阳师这么缺德么?居然雇佣童工。
花开院柚罗走在前面,表情认真而专注,但动作还是很生涩。
那头狼犬式神昂起头,在空气里嗅了嗅,发出一声警告而压抑的低吼。
“魔魅流尼桑,贪狼闻到尸鬼的气味了。”柚罗压低声音说。
她身后的魔魅流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风衣下的指尖隐约有雷光闪烁,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魔魅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柚罗从袖中抽出一张式神符纸,指尖在符纸上划过,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符纸亮起微光,化作一只半透明的蝴蝶,无声无息地飞入游乐园内。
良二的黑雾捕捉到了那只蝴蝶的轨迹——它在游乐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摩天轮的方向飞去。
柚罗的眉头皱了一下。
“数量很多。”她说,“魔魅流尼桑,我还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摩天轮上面有个吊舱很奇怪,有一股非常不详的东西。”
魔魅流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的雷光又凝聚了几分。
“尼桑,我们进去了。”柚罗说着,率先跨过那道锈蚀的铁门。
魔魅流紧随其后。
良二依然没有动,他在等。
贪狼、柚罗和魔魅流的脚步声在游乐园内回荡,很快就引起了尸鬼的注意。
第一只尸鬼从旋转木马的阴影中窜出,他一边喊着“敌袭!”一边挥舞手里的砍刀。
柚罗的式神贪狼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
“嗷吼——!”贪狼一口咬掉了那个尸鬼的脑袋,然后冲向那群还在愣神的尸鬼中间。
一张张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水刃,将那只尸鬼的头颅斩落。
“是阴阳师!阴阳师找上来了!”
“大家快上!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一起上!”
柚罗的双手同时甩出符纸,水刃在空中交错飞舞。
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只尸鬼的生命。
魔魅流站在她身后,雷光在他指尖凝聚,偶尔有一两道闪电射出,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尸鬼击飞。
战斗进行得很快,也算比较有默契。
但两人之间的配合,连良二都能看出来,节奏问题出现在女生这边。
小姑娘似乎在有意配合兄长的雷电攻击,但她使用的水系符纸的手法,还很僵硬和迟疑。
这导致了她们的攻击节奏时断时续,总有几个尸鬼找到机会,越过式神贪狼贴近二人。
良二依然没有出手。
他安静地潜伏在暗处,刚收回的黑雾扩散又至极限,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个细节。
一道身影正在向游乐园之外移动,是一个戴眼镜、穿着僧袍的男人,他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他脚步匆忙,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怀里的箱子——良二的黑雾探入箱内,捕捉到了一个蜷缩的轮廓……桐敷沙子。
室井静信回头,怜悯地看了最后一眼——柚罗和魔魅流还在清理剩下的尸鬼,战斗接近尾声。
然后他彻底死心,死死抱着怀里的箱子,头也不回地朝深山逃去。
良二动了,那个咬了夏目的尸鬼,他找到了。
可当他快追到时,又停下了脚步……
特么的!大晚上的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妖怪!?
黑雾里的身形和轮廓,都给良二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而且这些妖怪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看着很像是某个妖怪组织的。
烦烦烦!喰种有组织,怎么连妖怪也有自己的组织!
扶桑的妖怪就不能好好单打独斗么!就不能不要抱团取暖么!
良二捶胸顿足,这下子又不能动手给夏目讨回公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尸鬼,跟着那群妖怪离开。
但至少他用翻盖机拍了几张照片……肯定是静音拍的!不然他还能回去么?
不过照片能不能看清楚,那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已经尽力保留证据了。
然后他还得到了一个线索。
借着黑雾的感知,分析妖怪们交流时的口型,良二大概知道这群妖怪要去的地方——京都。
“真巧啊,几次路过京都,都没什么事情。这次直接给我来了个大的。”良二苦涩地咧了咧嘴。
虽然现在不是调侃自己的时候,但今晚上也不是啥收获都没有。
找到了往门的准确位置,第二天就可以带着铃芽过来,自己再进去找伊卡洛斯,然后带她出来了。
至于尸鬼跟某个邪恶妖怪合作的事情……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他只管处理自己的事情,至于别的事情,不好意思。
他人微言轻、力所能及,管不了这么宽。
正好他也认识一个除妖师,良二走在回去旅社的路上,他拿出翻盖机打了个电话。
“名取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名取周一略带慵懒的声音:“良?我听夏目说,你最近情况不太好,而且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
“名取先生,我在神户,发现了一些事情。”
良二把自己跟踪尸鬼、到游乐园、发现往门的经过,简单跟名取周一说了一遍。
名取周一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确定那是往门?”
“确定,我已经关过两扇门了。”
“……我知道了。”名取周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我正好在大阪带后辈拍戏,明天我可以找个由头,抽空过来神户一趟。”
良二点了点头,左拐进入一条商业街,他继续道:
“嗯哼。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神户尸鬼事件的始作俑者,好像跟京都妖怪合作,这事情你们除妖界知道不?”
名取周一那边顿了一下。
“京都的妖怪?你指的是哪一方的妖怪?”
良二语气幽幽道:“我咋知道?我要知道,还问你干嘛?我又不是除妖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良,你确定?”
“‘亲眼’所见,但如果你不信?那你就当我没说咯。”
名取周一的声音变得凝重:“我明白了,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良二收起翻盖机,走回了旅社。
一栋高楼上,125号狂三将他今晚上的一切行动,尽收眼底。
“啊咧啊咧~你还真的是闲不住呀~有趣的家伙。”
第二天清晨,名取周一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像是来神户度假的明星。
而不是来处理灵异事件的除妖人,但他的确是用明星的身份过来的。
“好久不见……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名取周一开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良二的现状——
一身死气和鬼气缠绕,如果不是明确知道这是良二本人,他都觉得良二被鬼怪夺舍了。
果然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充足。
“好久不见,名取先生。”良二笑得淡淡的,名取周一也算他的老朋友了吧。
“先进来吧,名取先生。”良二让侧开身,让名取周一进来。
名取周一坐在床沿,看着良二灰白干枯的头发和那双死人一样的灰眸,他沉默了好久,“你老店长的事情……请节哀。”
良二的事情,他很早之前就从夏目那儿知道了一部分。
“没事,我一直在节哀。”
名取周一被他噎了一下,“你这人……有时候还真是没心没肺。”
“嘿,脸色别这么难看嘛,过去的事情,我会自己调整的,现在来说正事。”
良二淡笑着耸了耸肩,把翻盖机递了过去。
“往门的事情,我等会说。你先看一下相册,看看我拍得清楚不,尸鬼和妖怪交谈的画面。”
“我看看吧。”名取周一打开良二的翻盖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操作起来。
“你这手机的型号也太旧了,估计拍出来了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也就随便让你看看,看不清楚就算了呗。”良二很无所谓的道。
“你真是比我还任性,我是跟剧组那边说心情不太好,请假了一天,我最多影响一个剧组。而你这事情往大了说,可是会改变整个除妖界的现状。”
良二吐槽道,“别给我乱扣帽子,大明星。还有,这就是你说的抽空过来?”
“你这明明就是耍大牌吧,被马仔偷拍到的话,后果可是很恶劣的。”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当红大明星撇下工作,跑来神户私会残疾的小男生》”
名取周一卸下作为大明星的伪装,也毫不留情的反唇回去,“说到恶劣行径,你也好不到哪去。”
“玩弄三位少女的感情后,撇下一切跑到九州追杀喰种,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而且因为你一直不回她们消息,西宫硝子甚至都发消息来问过我了。”
良二尴尬又愧疚的挠了挠头,自己不告而别,还不回消息,她们居然还念叨着自己……
“看吧,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恶劣的小鬼。”
“你才是,恶劣的大明星。”
“再恶劣,我也是当红明…”名取周一点开相册愣住,“…怪不得你不回她们消息,你原来是GAY啊。”
他看见了一个男人半脱着裤子,露出了打底的条纹裤衩,身上还湿哒哒的一大片。
“呸——!你才gay!我让你看的照片在后面!你给我往后翻。”
“那这男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保留的证据!这男阴阳师,昨晚上二话不说,就袭击我,我打晕他,留几张照片讹钱不行么?”
“……果然你还是很恶劣,夏目跟你一比,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对了,这不叫证据,这叫把柄。”
“要你管!你整天‘夏目呀夏目啊’的,我看你才是gay。我下次就打电话跟夏目说…”
良二夹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夏目夏目,名取周一是个gay呀!他特别迷恋你!整天把你挂嘴巴边上。’”
“停!打住,我才没有整天把夏目挂在嘴边。你也太小肚鸡肠了,果然还是小夏目好,他心胸可比你宽广多了。”
“你看你看!还说自己没有整天把夏目挂嘴边,你刚才又提到夏目了。啧啧啧,变态当红大明星,迷恋乡村高中生。”
两个人互相拌着嘴,但没有把正事给忘记。
当名取周一翻到后面几张照片,他表情收敛,露出凝重之色。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的确能看出来点什么…”
名取周一把翻盖手机关机,然后取出手机卡给良二。
“…我给你买一个新的翻盖机,这个手机我就拿走了。”
“哎!你这人抢我手机啊,你拿走了,我下次遇到那个花开院的男的。我还咋拿照片讹他?补充一下,我要市面上最好的按键翻盖机,要防水防摔耐操的那种!”
名取周一微不可察的嘴角一扯,这良二还是老样子,贪钱、爱占便宜又斤斤计较,现在又多了一条,卑鄙无耻。
他晚上回去就打电话给夏目,聆听夏目之音,来洗涤一下被良二弄脏的心灵。
“咚咚咚!”门被人敲响。
良二黑雾探去,是四糸乃和铃芽,还有铃芽抱着的椅子草太。
他打开门,四糸乃看见良二回来了,小跑着抱了过来。
“良……”四糸乃抱着良二,把头埋进了他的肚子里。
铃芽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抱着椅子草太,尴尬地关上了房间门。
名取周一看了看四糸乃又看了看铃芽,然后他摸着下巴笃定的说道:
“……怪不得你没联系那三女孩了,原来是移情别恋了。”
“呸!你才移情别恋!我还没畜生到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良二揉了揉四糸乃的兜帽,又指向羞红的铃芽道:
“这位高中生少女叫铃芽,她怀里的椅子是一个闭门师,名叫宗像草太。人家的心上人就在怀里呢。”
“良先生!”铃芽和椅子草太异口同声,铃芽的脸更红了。
“啊是是是,先别说话,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良二对着名取周一偏了偏头,“我旁边这位轻浮的大明星…”
名取周一插嘴,“麻烦把轻浮去掉,换成当红。”但被良二给无视了。
“…叫名取周一,是个演员,也是个阴阳师。”
铃芽眼睛逐渐睁大,脸上的尴尬和羞恼,逐渐变成‘看见爱豆大明星的小迷妹’式激动。
铃芽怀里的草太见铃芽如此模样,似乎很不高兴地抖了抖椅腿和椅背。
女高中生之间讨论最多的话题,也不过就是那几样,帅哥、明星、电视剧、化妆、包包和爱情。
“名取先生!我我我我!我是你的那部最新电视剧的忠实粉丝!”
“我们班上的很多很多女生!都喜欢看你主演的那部电影!”
“呀啊啊啊!居然是真人!我太激动了!”
良二捂着额头,真服了,我叫他来不是给你搞粉丝见面会的。
四糸乃躲在良二身后,她好奇地看看铃芽,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名取周一。
然后她嘟着小嘴,很小声小声的道:“没有阿库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