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微风徐来，厚霜满地。
微笑昂首，饮尽最后一杯米色浊浆，顾云楼看着陆筱玄通红的小脸，摆手道：“已尽兴，多谢陆小姐款待，云楼告退。”
听到顾云楼这么说，不胜酒力的陆筱玄更加迷醉，眨了眨眼睛后问：“公子，何不称呼小饼？”
轻摇头，顾云楼并没有回答，转而问：“陆小姐的小饼之名从何而来？”
“嘻嘻，既然你不愿意叫，那我就不告诉你。”陆筱玄八齿齐露，哼哼唧唧地说，但是个人就能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幽怨。
无奈，深感无奈，顾云楼对这种古灵精怪且自来熟的女生真没招，索性随她去吧，拱手后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不知道是今晚月亮太亮，还是不习惯七不在身边，亦或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顾云楼寂寥的实在厉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听见鸡鸣才浅浅闭眼。
目送顾云楼上楼，陆筱玄的眼神瞬间清明，朝暗处动了动手指后传神念，去御下查查，我要知道他全部的事情。
暗处并没有消失，但陆筱玄知道，大师兄已经去查了，想来不出一日便能知道他除名字以外的其他信息。
“和他聊天甚是有趣呢。”陆筱玄摆弄着酒杯想到刚才。
她问：“你真的只是飞升？”
听到这个问题，他一脸无语地反问：“飞升境还不厉害，怎么和飞升大能说话的？”
“好吧，这倒也是。”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继续问：“是不是因为你在混沌里吸收了混沌源气，所以才没让我帮忙？”
“不是，虽然我感知到在混沌中修行确实能快一点，但并没有吸收，混沌中的源气实在是太驳杂，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能出来主要还是靠我平时修炼努力，源气积攒的多。”他臭屁道。
“你就臭屁吧，怎么会想到救其他人的？”
听到这个问题，他似在回忆，后掷地有声地回答：“外有劫难，内有妖族，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所谓的普世智慧只有一条，那就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活下去，一直活到最后，如果还有余力，那就是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
她被他的话硬控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样啊，那杀那些夜兽呢，它们可都是大圣层次的，为什么要冒险？”
“这个嘛。”他沉默了，后指着自己的蓝眸说：“夜世界资源枯竭，它们能修到大圣只能燃烧本源，也就看起来吓人，其实一个个都是纸老虎。”
“再者说危难关头，舍我其谁？”
听到他这么说，她笑着打趣：“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沉默，话题突然结束，她最后问：“你真心甘情愿去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吗？”
他笑了，摇着头回答：“最开始是愿意的，没有理由，后来再长大一些便不再愿意，因为想的都是他们死不死与我无关，现在又愿意了，且有了不会变的理由。”
“痛苦对于个体来说是要命的，但对于种群来说太微弱，不过不能因为太微弱就觉得无关痛痒，不然注定灭亡。”
“我不想我们灭亡，所以愿意去愿意。”
......
“早啊！小顾。”看着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顾云楼，陆筱玄是越看越喜欢，嘻嘻哈哈地打了个招呼。
“早。”顾云楼轻点头，平平淡淡地回了个招呼。
“我亲手做的龙肉大包子，吃不？”说这话时，陆筱玄一脸期待。
听到龙肉大包子五个字，顾云楼也来了兴趣，随心而坐，顺手拿起一个就塞到了自己嘴里。
一个没尝出味，顾云楼又塞了一个，这次边嚼边说：“皮太厚，肉太柴，总体来说一般。”
“找打！”听到顾云楼这么评价，陆筱玄扬起粉拳唬道。
“哈哈哈，逗你的，好吃，爱吃！”顾云楼罕见开起玩笑，反问：“龙肉哪有不好吃的？”
“好吃就好，你小子，吓死我了。”陆筱玄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手顺了顺自己如峰似峦的胸脯。
虽然一直看是尊重，但顾云楼自诩为正人君子，忙转过头，惊鸿一瞥便足够。
“有喝的吗？”咳嗽了两声，顾云楼忍不住又回过头。
“有啊，酒还是茶？”陆筱玄猛地贴近顾云楼，两脸相近、四目相对时，她嘴巴里淡淡的、好闻的香味一股脑涌进他鼻子。
同时，两只跳动的兔子也差点扑到他怀里。
这给孩子吓一跳，当即直直站起，尴尬地回答：“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快些去万仞山吧。”
见到顾云楼这么可爱的一面，把陆筱玄乐坏了，边笑边拍桌子、边拍桌子边笑，问：“怕我把你吃了？”
顾云楼没有回答，整理好烟岚紫锦衣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大步走出客栈。
“哇哦。”陆筱玄突然想到什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可有福了！
只听笑声跑出门，陆筱玄追向顾云楼，就这一追，给自己追了个爱恨无悔。
看着顾云楼依旧桃红的侧脸，陆筱玄又冒出逗逗他的“邪恶”想法，只见她边拍大腿边后悔地说：“小顾啊，你带着我吧，我不会御剑！”
“长生境不会御剑的来了？”顾云楼一脸狐疑地看着陆筱玄问。
“哎呀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啊喂，说不会御那肯定就不会御，一句话，要不要我这个人形地图吧！”陆筱玄假意嗔怪道。
这下是个傻子来都能看透她的心思，顾云楼自然也能。
轻摇头，顾云楼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要！人形地图好啊，要的就是人形地图。”
哼哼两声，陆筱玄的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唤出九幻彩霞陨，顾云楼单掌前推输入源气，笑着打趣：“请吧，这位不会御剑的长生境修士。”
自动屏蔽了这句话，陆筱玄笑嘻嘻地说：“怎么还是有点不放心把小命交到你手上，御剑可一定得给我御好了喂！”
正色，顾云楼郑重地说：“放心。”
看到顾云楼正色的表情，陆筱玄的心跳疯狂加速，忍不住想，正经的时候都这么帅，那嘿嘿的时候呢？
没有注意到陆筱玄这副花痴样，只见顾云楼调转源气，拉着她一起跳上九幻彩霞陨，心念变动，神器便泛起彩光，追风逐电间更是化作流光飞向天边，转瞬消失。
追风逐电，剑速流光！
饶是陆筱玄够大胆，此刻却也不得不以手护眼，以高呼缓解内心紧张刺激之感。
“别怕。”顾云楼左手御剑，右手轻轻拍了拍陆筱玄的后背，温柔地说。
于万丈高空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背，陆筱玄心里说不出的感觉，缓缓放下手，看了眼顾云楼，又看了眼脚下的剑，她笑了，不再紧张。
白云飞速后退，风从耳边擦过，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陆筱玄心底滋生，她心道，跟着这个男人，和他一起去经历，哪怕居无定所、哪怕食不果腹、哪怕深陷囫囵，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远山黛，景色绝，顾云楼见此情不自禁地叹：“多美，令人心这般跳动。”
抬眸，苍山入眼，陆筱玄对顾云楼所说深有体会，但她并没有看太久，转而又看向他，轻道：“景不醉人，人自醉。”
......
约莫消了半炷香，万仞山便映入顾云楼和陆筱玄的眼帘。
“到了。”顾云楼轻声提醒。
点点头，陆筱玄指着万仞山山腰已经聚集起来的人说：“想来就是那里了，走，我们也去瞧瞧！”
心道还真是可爱，顾云楼轻笑起来，御九幻彩霞陨缓缓落地。
“人还不少。”顾云楼环视一圈后说。
附耳，陆筱玄悄悄说：“别看这地方明面上只有飞升，可大圣和亚仙指不定在哪藏着呢，所以咱们得小心点，一切以安全为主。”
闻听此言，顾云楼笑而不语。
“我去给你报名，你是跟我一起还是说到处转转？”陆筱玄打着哈欠问。
“报名什么的太麻烦了，此地风景奇绝，我还是到处转转吧。”顾云楼同样打着哈欠，回答。
“那行，我先去报名，很快的，你别走太远。”陆筱玄嘱咐道。
“嗯。”顾云楼点头答应，但他心里早已做好打算，先去看看通天壁，看看它到底是如何帮人积攒心力的。
摆手转身，顾云楼的脚步朝向通天壁。
看着顾云楼潇洒的背影，陆筱玄拍着大腿说：“我就不应该问。”
随即飞速跑到护御门驻地，给家中族老说：“我已有人选，不用再讨好夏家，就直接报名！”
“真？”陆家族老不可置信地问，问了不下二十遍。
“千真万确。”陆筱玄坚定地回答，回答了同样不下二十遍。
此一言听得他们老泪纵横，妈的，终于不用再受夏家的气了。
“修为怎么样？”
“飞升境圆满，源气不见竭。我亲眼所见，一剑斩了数十头可比肩神火境的夜兽。”
“宝贝啊这是！”陆家族老彻底激动了，又说：“你可得看好他，哪怕用命、用身子！”
“你知道的，天地大主宰亲口说过，只要能在爬通天壁的比赛中获得前三，就能前往剑旋洞悟剑，这是一个机会，真正改变我们陆家青黄不接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听到家中族老这么说，陆筱玄伸出双手交在胸前，郑重地回答：“族老们放心，筱玄用命保证，必不辱使命！”
“去吧，我们相信你。”
就在陆筱玄刚准备走，却被其中一名族老叫住，问：“他叫什么？”
“顾云楼。”陆筱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后转身离开。
“顾云楼？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啊，我也感觉在哪里听过。”
“别想了，先去报名，看筱玄到底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
抬头仰视，通天壁真无愧“通天”之名，高千丈，顶与云齐。
伸手触摸，手感细滑平整，又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刺骨寒意。
甩手，顾云楼突然勾起嘴角，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现在则是要去验证。
从热闹的人群里脱身，顾云楼原路返回，其间还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有何特别？因为他和常人的眼睛有着明显差异，他的眼睛是一双平静的、血色的、像蛇一般的竖瞳！
不过顾云楼并没有太好奇，仅是侧目半秒，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去验证猜想更重要。
和陆筱玄碰头，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一口吃掉的狂热眼神，顾云楼笑了。
“跟我说说这通天壁吧，我知道的不细。”顾云楼边揉脖子边问，心里笃定无比，一定是那样！
“嗯......传说你应该都知道。”
“嗯，传说我确实都知道。”
只听陆筱玄压低声音后继续：“那我还是给你讲一个我陆家族老亲眼所见的吧。”
“万仞山一开始没有通天壁，所谓的通天壁其实是剑至尊一剑劈出来的，是他的器之境从无上突破到至尊的时候劈出来的。”
“为什么我们要爬通天壁？因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在壁上留下了不朽的意，而谁能参透那意，谁就能去剑旋洞拜师，学习真正的至尊之剑！”
看着一脸认真的陆筱玄，顾云楼并没有再说，只是轻笑，心道和自己想得大差不差，老师安排的果然有所深意。
“何始？”觉归时多人叹，特此一问。
“每日伏时始。”陆筱玄神色动，摇头答。
“尚早。”
“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