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通城。
南城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堂。
一个小厮恭敬地看着眼前竹椅上坐着的儒雅男子。
“先生,这几天开始,城中突然有一首童谣传了开来。”
竹椅上,一个蓄着胡须,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籍翻阅。
此人正是大盛皇帝李耀派往西疆调查的卢致远。
听完小厮的汇报,卢致远合上手中的书籍。
他淡然开口,“说来听听。”
小厮清了清嗓子,学着孩童的调子便唱了起来,
“黑狗嚎,白猫跳,金乌坠地明朝耀。
玄水竭,赤日燎,石火迸玉潮中啸。
埋者死,出者晓,死生之间天意诏。
星垂西,七芒照,五色土藏真龙爪。
赤子出,雪山倒,大明旗下夜魈扫。
金乌落,明王肇,日月重光耀九霄。”
唱完之后,他又赶忙补充道,
“这首童谣才流传没几天,不过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宝通城。”
“小的以为,这背后恐怕有人在故意推动。”
卢致远眉头微皱,右手放在旁边的扶手上摩挲起来。
“这不像是一般的童谣。”
“如此工整押韵,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是,散布这首童谣的目的是什么呢?”
卢致远来西疆这段时间,并没有调查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那些费时费力的调查到的消息,他发现并没有多少实际用处。
他话锋一转,“童谣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我让你去办的事情,有进展没有?”
小厮神色一变,赶忙躬身道,
“回先生的话,目前还没有进展。”
“自从圣元节事变之后,西疆工部对各个工坊的管控格外严格。”
“我们虽然安插了一些匠人进入工坊,可也只是普通匠人。”
“西疆各个工坊采用了一种奇怪的方式。”
“他们将制造工序进行分解,然后根据轻重繁简划分子工坊,在各个子工坊中,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工序。”
“目前我们的人还没有进入核心工坊,其负责的工序也都是不重要的环节。”
“核心区域又有守卫把守,我们的人就算是想要进入偷看都没有机会。”
“而且所有进出工坊的匠人,都要接受守卫的盘查。”
“想要从工坊中带一颗铁钉都不可能。”
小厮说完之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目前只有格物院中的人,还能够持续地为我们提供有用的格物知识。”
“如今那平天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往格物院,为格物院中的学子解答疑惑。”
“天工坊匠人遇到的难点,也通过安插在格物院中的匠人,得到了平天王的亲自解答。”
卢致远微微颔首,他十分清楚,天工坊的那些匠人,在得到从西疆带回去的那些教材之后。
个个奉为至宝,仅仅那些书籍,已经让格物院的机械匠造能力得到了快速的提升。
不仅成功打造出了那种可以用于加工机械的机床。
还对那种使用蒸汽的机器,已经有了研究的方向。
“格物院的人继续潜伏,继续让其提供有用的情报。”
“最好他们之中有人能够得到重视,混入工坊之中。”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凡是从格物院进入工坊中的人,都会安排在工坊的核心。”
小厮连连点头,“先生此言不错,根据我们掌管的情报,的确如此。”
“只不过,小的十分疑惑的是,我们安插进入的人,平日里表现也不差,为何却一直没有得到进入工坊的机会。”
“虽然有一个探子,得到了那平天王的亲见,不过也是让他留在格物院当先生教授新生。”
“对于去工坊之事,只字未提。”
“探子也怕露馅,生怕直接提出去工坊暴露,最后只得点头答应留下当先生。”
最后他试探地问道,“先生,莫不是我们的人已经暴露了?”
卢致远眉头紧锁,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
“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小厮又继续说道,“城中望族富户中在传。”
“西疆与江南结盟,并且西疆还将自己的嫡女许配给了平天王。”
“两地还达成了开设互市的决定。”
“如今西疆正花大力气在望归半岛建造海船。”
“另外一件事,就是陇西王委托西疆在其属地修筑铁路。”
“最后还有一件事,宝通火车站通往阳泉的火车。”
“西疆府衙已经贴出告示,七日后正式通车。”
说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西疆推出的《反细作》法案,让老百姓对外地人和打听敏感消息的人格外上心。”
“我们有不少人就是因为操之过急而暴露。”
“现在根本不敢表现明显,只有悄悄地苟着。”
卢致远也没有想到,自从西疆圣元节事变之后。
很难安插自己的棋子。
如今想要获得重要的消息,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收买本地人。
他带来的大部分银两,都是花在收买内鬼这事上。
“内线呢?”
“最近提供了些什么情报?”
小厮摇了摇头,“提供的都是一些我们的人能够打听到的情报,并没有特别有用。”
“小的以为,那些人是不是在耍我们?”
卢致远听他这么说,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了想,“西疆不是准备七日后要对宝通至阳泉通车么。”
“那就让人准备一份大礼,让他们的通车成为一个笑柄。”
“我就不相信,他们上上下下一点破绽都没有。”
小厮闻言,疑惑地问道,“先生,这会不会暴露?”
卢致远轻笑一声,“我这叫投石问路。”
“如今各个方面都没有突破口。”
“总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不是。”
“这件事你去亲自安排。”
小厮闻言,连连点头,“是,先生。”
卢致远接着又说道,“同时也让人查探那首童谣的来源。”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随后他对着小厮摆了摆手,“去吧。”
小厮连连点头,“是,先生。”
小厮走了之后,卢致远开始磨墨,随后提笔在一旁的纸张上书写起来,
盏茶的功夫,他就将刚刚小厮唱的童谣完完全全地写了下来。
看着童谣的内容,他脸上全是思索的神色。
随即口中不停地念诵着一句,
“星垂西,七芒照,五色土藏真龙爪。”
“星垂西的西莫非暗指西疆?”
“七芒难道是指七斗星。”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
“七斗星照西疆,这......”
他顿时一惊,接着思索起下一句,
“五色土一直都是天子祭祀时所用。”
“这莫不是预示着西疆将迎大变。”
“仅仅是这几句,已经可见西疆之野心昭然若揭。”
他站起身来,原地踱步好几圈。
最后沉声道,“看来还是得把这首童谣传回京都。”
“好好让国师瞧瞧。”
“是不是真的有妖星乱主!”
说着他再次从中用小字誊抄了一份。
将其放入一小节竹筒之中。
“来人,将此物速速送出。”
另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快步进来,双手接过小竹筒,便快步离去。
为了防止被发现,用于传送的消息的信鸽,并没有养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