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也没恶意,沈念也不好直接把手抽回来,只能笑着说:
“婶子,我俩是下乡的知青,是来市里看病的。”
“看病?”
大婶子上下打量了顾晏清一眼,摇了摇头:“大妹子,这男人身体不好可不行,往后过日子糟心着呢。
你结婚了没?我有个侄子在厂子里上班,人老实,勤快,还没结过婚,要不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婶子都竖起耳朵来了。
沈念还没来得及张嘴,顾晏清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我是她对象。”
婶子愣了一下“对象咋了?这不还没结婚嘛!没结婚就还不作数……”
顾晏清也不跟她掰扯,直接扭过头,冲着于国栋大声问了一句:
“公安同志,故意破坏他人感情关系的,咱们公安局管不管?”
那婶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赶紧摆手:“瞎说啥呢!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同志咋还当真了!”
说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这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我这不是好心嘛……”
旁边的几个婶子捂着嘴直笑,沈念低下头,拿手挡住半边脸,嘴角压都压不住。
于国栋笑着摇摇头,朝沈念和顾晏清伸出手:“今天的事多亏了两位,要是没有你们,那可就是两条人命了!”
他握完手退后一步,敬了个礼“我代表我们市派出所,向二位表示感谢。”
顾晏清腰板一挺,回了个标准的军礼:“为人民服务!”
于国栋看到他的敬礼,眼睛一亮,刚准备说话,就被一起来的那个大爷扯开嗓子打断了:
“我说公安同志,你也别净整这些虚的,要我说啊,你就给这俩同志一人发一张奖状!实实在在的,比啥都强!”
“对对对!”
一个戴草帽的婶子嗓门比大爷还亮,“刚才我听这女同志说了,他俩是下乡建设农村的知青,这回是到市里来看病的!”
这话一出,另几个婶子也站起来了。
“天哪,身上带着病还跳水里救人?”
“人家自己身子骨都不利索呢,还一心想着救别人家孩子!这可是救了两条人命呢!”
“你们说说,上哪还找这么好的同志去!这要是搁一般人,别说跳湖了,站湖边喊两嗓子都算不错了!”
沈念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虽然她说两人是来市里看病的,但她没说是谁啊,这些人咋都默认是顾晏清有病?
她适时的咳嗽了一声,拿手背挡了挡嘴,顺势把头微微低下去。
顾晏清听见她咳嗽,偏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朝自己悄悄眨眼睛,他把目光又收回去了。
大婶们看看沈念又看看顾晏清:“姑娘,看病的是你啊?”
沈念点点头:“是啊,婶子。”
那婶子更激动了:“公安同志!那更加应该发奖状了,我们可都看着是这女同志把那小姑娘救活!”
于国栋听完她的话,正了正帽子,表情认真起来:
“这个我争取向上面申请,等会儿你们两位同志留个地址再走,不管申请下来没有,我们都把结果通知到你们公社。”
男人已经招了,还按了手印,沈念一群人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大爷第一个出了门,紧接着几个婶子开往外走,走的时候还回头朝沈念挥了挥手。
一群人三三两两散了,大厅里一下子空下来。
于国栋让顾晏清跟他去留地址,沈念站在大厅中间,转头看了看长条椅上坐着的那两个小女孩。
大的手里拿着她给的奶糖糖纸翻来覆去地看,小的靠在她肩膀上打盹。
女人还没出来,不过她怀着孕,又有两个孩子在大厅等她,沈念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人就会被放出来。
她走过去,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
把手里的一堆东西,公交车上婶子塞的苹果、还有花生,一样一样往两个女孩手里塞。
最后从挎包里又摸出一把奶糖,蓝白的糖纸堆在大女孩手心,冒了尖。
别的她帮不了她们,往后的日子还得她们自己过,她只希望两个女孩以后想起今天的事,不只有呛水的窒息,还能记得奶糖带来的甜。
大女孩捧着那一捧糖,抬起头看她,眼眶还红着:“姐姐,你要走了吗?”
“对,姐姐要回家了。”
沈念伸手把她额前碎发往后拢了拢,“你们在这儿等妈妈,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欺负你们。”
大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把糖一颗一颗往妹妹衣兜里装,声音小小的:“好,我们在这儿等妈妈。”
沈念站起来,又在小的那个脑袋上摸了一把,转身跟已经出来的顾晏清一起出了公安局大门。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日头偏西,光线从头顶上斜着打下来。
路两边的店铺全开了,百货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还有个小贩骑着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个木箱子,扯着嗓子喊:“冰棍……卖冰棍咯。”
沈念看了看天,又低头瞅了眼手腕上的表:“咱们得快点,晚了可能赶不上回镇上的车。”
“没事,先去把午饭吃了,再去赶车。”顾晏清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国营饭店走。
沈念挣了一下没挣开,拿手指头戳他后腰:“你衣裳还湿着呢,咱们先回招待所换了再来吃,也不差这一会儿。”
“没事。”顾晏清头也没回,“都这个点了还没吃饭,你肯定饿了。吃了饭回去再换也不迟。”
沈念还想说什么,顾晏清已经推开国营饭店的玻璃门,把她按在了靠门那张桌子前的凳子上。
她嘴巴张了张,看他那副“这事没商量”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算了,犟不过。
沈念也不矫情了,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那咱们就点两碗面,吃快点儿,吃完赶紧回去换衣服。”
“好。”顾晏清嘴上应着,抬脚朝前头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