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运带着残存的队伍,回到银卫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十人小队,活着回来的,只有六个。
柴昆和他那两个跟班,都“不幸”葬身蛇口。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整个西营掀起了轩然大波。
西营统领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顾渊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在萧运身上来回刮过。
“你说,柴昆是为了掩护你们撤退,才不幸牺牲的?”顾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萧运面不改色地回答。
他身旁,一个活下来的队员,也连连点头:“是…是的,统领,当时情况太乱了,蛇太多了,柴…柴副手他,是为了救我们…”
他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不敢与顾渊对视。
顾渊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萧运面前,突然伸出手,从萧运的腰间,抽出了那柄短刃“藏锋”。
“锵!”
短刃出鞘,一道寒光闪过。
顾渊将刀刃凑到灯火下,仔细地端详着。
“好刀。”他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这刀,今天见过血吧?”
萧运的心,猛地一沉。
“杀蛇,自然见过血。”
“是吗?”顾渊对着刀尖嗅了嗅:“可我怎么觉得,这上面残留的,不像是蛇血的味道。”
他猛地一抖手腕,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停在萧运的喉咙前,相距不过一指。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阿牛,我再问你一遍,柴昆,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运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知道,顾渊已经起了疑心。
柴昆的死,他处理得虽然干净,但终究是在仓促之间,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统领!”
就在这时,石岩突然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统领,不关阿牛兄弟的事!是柴昆他…他故意带错路,想害我们!他还想从背后偷袭阿牛兄弟,阿牛兄弟是为了自保,才…”
“住口!”顾渊厉声喝道:“军中无戏言,偷袭同僚,该当何罪?”
“可是…”
“没有可是!”顾渊打断他:“就算柴昆有错,也该交由军法处置,轮得到他一个新兵来动手吗?目无军法,擅杀同僚,按我太阴部落的规矩,当废掉修为,斩首示众!”
“来人!”顾渊高声喊道:“将阿牛拿下,打入水牢,听候发落!”
门外,两名亲卫立刻冲了进来,就要上前押解萧运。
“我看谁敢!”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殷寒星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后,没有带任何护卫,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见过少族长。”顾渊眉头紧皱,但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顾渊,你好大的官威啊。”殷寒星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萧运面前,伸出手,轻轻将抵在他喉咙的“藏锋”推开。
“我的人,你也敢动?”
顾渊脸色一变,沉声说道:“少族长,此人擅杀同僚,触犯军法,我…”
“军法?”殷寒星嗤笑一声:“我就是军法。”
他转过身,看着顾渊,眼神阴冷。
“柴昆办事不利,将队伍带入险境,致使多名袍泽伤亡,死有余辜。阿牛临危不乱,斩杀魔兽,救袍泽于危难,当赏,不当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要再敢议论半句,就是与我殷寒星为敌。”
顾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是,属下遵命。”
殷寒星不再理会他,只是拍了拍萧运的肩膀。
“走,跟我来。”
……
少族长的府邸,书房内。
殷寒星亲自为萧运倒了一杯茶。
“今天的事,吓到了?”他笑着问道。
“没有。”
“很好。”殷寒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一头懂得隐忍,又敢在关键时刻亮出獠牙的狼,才是一头好狼,你,没有让我失望。”
萧运沉默。
他知道,黑风岭之行,从头到尾,就是殷寒星为他设下的一场考验。
考验他的心性,考验他的手段,更考验他的胆量。
而柴昆,不过是那块用来试刀的磨刀石,一块用完即弃的废料。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殷寒星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我要让你去做什么了。”
他从身后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份古旧的兽皮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地图,比之前那份更加详尽,也更加诡异。地图的中央,描绘着一座巨大而宏伟的地下宫殿。
“这是我们太阴部落的探子,在北境的永夜冰原深处,发现的一座上古遗迹。”殷寒星指着地图说道。
“经过半年的探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座遗迹,名为‘幽冥古殿’,乃是上古时期,一个名为‘魂族’的神秘种族所留。”
“魂族?”萧运心中剧震。
魂!这个字,让他瞬间想到了自己苦苦追寻的四样宝物之一:魂灯!
“没错,魂族。”殷寒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狂热:“传说中,他们是苍莽之地曾经的大部族,天生便能操控灵魂,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神通。后来不知何故,一夜之间,整个种族便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只留下无数神秘的遗迹和传说。”
他死死地盯着萧运,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这座‘幽冥古殿’中,极有可能,藏着魂族的至宝...”
“魂灯!”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龙骨、魂灯、魔心、道种这四样传说中的宝物。
他原以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寻找它们会如大海捞针一般渺茫,却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萧运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呼吸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抬起头,迎上殷寒星那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魂灯?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