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号角声在整个银卫营上空回荡。
二十人的探险队在演武场集结完毕,肃杀的气氛,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殷寒星依旧是一袭黑衣,骑在他那头神骏的黑色猛虎之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便调转虎头。
“出发。”
没有战前的动员,没有多余的废话。
队伍在一片沉默中,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延年城,向着那片传说中的不祥之地进发。
萧运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跟在队伍的中后段。
以防万一,他打消了去见洛星河的念头。
一来,不想连累他。
二来,他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
石岩在他身旁,神情凝重。
而柴龙,则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有意无意地缀在队伍的最后,那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时不时地落在萧运的背上。
队伍的最前方,除了殷寒星,便是那个身背长剑,白衣胜雪的女子。
白虹。
她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而队伍的另一侧,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与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就是鬼瞳,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存在感,仿佛他随时都会融入阴影之中。
一行人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五天,倒也相安无事。
当他们翻越了最后一座山脉,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灰色雾气。
这里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这里就是死寂平原。
“好浓的怨气。”鬼瞳那沙哑的声音,在队伍中突兀地响起。
“怨气?”一名队员不解地问道。
鬼瞳抬起头,黑袍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层迷雾,看到这片土地的过往。
“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处惨烈至极的战场,无数强大的生灵,在这里陨落,他们的不甘、愤怒、绝望,渗透了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千年万年,都未曾消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这些怨气,凝聚成了这片平原上无处不在的灰雾,活物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心神会被侵蚀,神智错乱,最终发狂而死,所以,这里才没有任何魔兽敢于踏足。”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殷寒星冷哼一声:“区区怨气,何足挂齿。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地图上标注的宿营地。”
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
然而,进入死寂平原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抑。
那灰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体内的图腾之力,都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越往深处,这种感觉越是明显。
就连殷寒星坐下的那头黑色猛虎,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时地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天色,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暗了下来。
在这片平原上,仿佛没有黄昏,白天与黑夜的交替,只在一瞬间。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灰雾吞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整片大地。
队伍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十丈范围,轮流守夜。”殷寒星下达了命令。
篝火升起,橘红色的火焰,在这片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渺小而脆弱。
它只能照亮周围几丈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萧运负责第一班岗。
他靠在一块巨石上,手握着碎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夜,静得可怕。
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同伴们压抑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
那原本安静燃烧的篝火,突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火苗被压得极低,险些熄灭。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怎么回事?”负责另一侧警戒的石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萧运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腹中的啸月珠,开始微微发热。
危险!
“沙沙…”
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衣袂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精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有东西过来了!”白虹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鬼瞳更是直接从怀中掏出几面黑色的小旗,插在营地四周,口中念念有词。
灰色的雾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营地汇聚。
雾气中,一个个模糊而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们没有实体,仿佛是由雾气凝聚而成,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是雾妖!”鬼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邪物,刀剑攻击对它们无效!”
话音未落,那些雾妖便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如同潮水一般,向着营地扑来。
它们穿过篝火,穿过刀剑,直接扑向了离得最近的几名队员。
那几名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神便瞬间变得呆滞,随即,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开始疯狂地挥舞着兵器,胡乱地攻击着身边的同伴。
“他们被拖入幻境了!”鬼瞳大喝一声:“稳住心神,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然而,已经晚了。
越来越多的队员,陷入了幻境,营地瞬间大乱。
萧运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喊杀声、惨叫声,都离他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开满了桃花的林子。
一个温润如玉的身影,正站在桃树下,微笑着看着他。
“小运,你来了。”
是兄长,萧应凡!
“兄长!”萧运的心,猛地一颤,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戒备,在看到那张熟悉面容的瞬间,都土崩瓦解。
他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向着那道身影走去。
“兄长,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萧应凡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过来,让兄长好好看看你。”
萧运一步步地走着,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萧应凡衣角的刹那。
腹中,那颗沉寂的啸月珠,猛地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