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保住商朝,却是与整个世界的天道大势为敌。
白夜天站在寝殿中央,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与天道大势为敌?
他在西游世界时,又何曾顺应过什么天道大势?
玉帝顺应天道,灵山顺应天道,结果呢?
如来以身镇压黑佛,地藏王菩萨背叛三界。
那些顺应天道大势的人,都成了外域侵蚀的棋子。
而他白夜天,从来只信手中的刀。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刹那——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那雷声不是从天上传来的。
是从地心深处。
从九天之上。
从虚空的每一寸缝隙中同时炸响。
朝歌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乌云密布。
乌云中电蛇狂舞,雷光如瀑。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雨落下。
那些云在旋转。
以朝歌城为中心,缓缓旋转。
云层中隐约可见无数异象——有神龙探爪,有凤凰展翅,有麒麟踏云,有万千兵戈交击的虚影。
整个朝歌城的百姓都被惊醒。
他们推开窗户,仰头望向天空,脸上尽是茫然与恐惧。
王宫中,正在批阅奏章的帝辛放下竹简,走到殿外。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空中翻涌的雷云。
那张线条硬朗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太史何在?”
他沉声道。
太史令跌跌撞撞跑来,伏跪于地。
“启禀大王,天象骤变,星位尽乱,臣——臣推演不出——”
“推演不出?”
帝辛低头看着他,声音冷淡。
“寡人养你们何用?”
太史令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同一时刻,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从宝座上站起,冕旒垂珠剧烈晃动。
他望向凡间。
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穿透九天云海,落在那座被雷云笼罩的人间王城上。
“天机——”
他的声音顿住,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感应到,原本清晰如镜的天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混沌。
如同一池清水被人搅浑,所有倒影都扭曲破碎。
再也看不清过去,再也推算不出未来。
天庭中无数仙官神将同时变色。
而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在混沌深处的紫霄宫中——
正在身合天道的鸿钧道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尽岁月的沉淀。
他低头看了一眼凡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鸿钧道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字在紫霄宫中消散。
那个字是——
“异。”
混沌之中,六道光华从各个方向亮起。
最先到的是一道清光。
清光中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手持扁拐,周身环绕着无边的道德气息。
道德天尊!
第二道光华是金色的,金光中是一尊威严法相,手持盘古幡,身周有万千金莲绽放。
元始天尊!
第三道光华是青色的,剑意冲霄,诛仙四剑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通天教主!
三位天尊落于紫霄宫前,还未开口,西方又亮起两道光芒。
一道金身璀璨,慈悲之意弥漫虚空。
一道手持七宝妙树,面带苦色。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最后到的是一道霞光。
霞光中一位女仙姿态端庄,周身有造化之力流转,万灵朝拜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女娲娘娘!
六大圣人齐聚紫霄宫前,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数个元会以来,他们从未同时现身。
因为能让六位圣人都感到困惑的事,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诸位师兄师姐。”
通天教主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剑一般的锋利。
“天机骤乱,尔等可有感应?”
“正是为此而来。”
元始天尊面色沉凝。
“天数的混沌来得毫无征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五位圣人。
“混沌的核心,在商。”
“商?”
女娲微怔。
她掐指一算,眉头蹙起。
“明日便是商王帝辛来女娲宫进香之日,我本已感应到一丝不谐,但如今天机混沌,却是什么也算不出了。”
“天机混沌,天数皆隐,此乃无量量劫开启之兆。”
道德天尊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
“巫妖大劫之后,已过一千二百九十六元会。天地轮转,该有量劫降世,梳理天地因果。”
“既如此,吾等当入紫霄宫,向老师请教。”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
六圣正欲踏入紫霄宫,那扇古朴的石门却无风自开。
鸿钧道祖并未现身。
但一道声音从紫霄宫深处传出,分不清是男是女,辨不明是老是幼。
那声音仿佛从时光长河的每一滴水中同时响起,带着一种超脱一切生灭的苍茫。
“天机混沌,量劫将起。”
“尔等与昊天共商封神之事,以完杀劫。”
“商议妥当之后,吾当赐下封神榜。”
声音消散,石门的缝隙中涌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息。
那气息落在六圣面前,化作一道符诏。
符诏上只有一个字——
“封。”
六大圣人沉默良久。
最终,道德天尊转身,向混沌中走去。
“三日之后,紫霄宫外,共议封神。”
其余五圣点头,各自散去。
混沌重归寂静。
但紫霄宫深处,那道身合天道的身影却久久没有重新闭上眼睛。
他低头望着凡间,望着朝歌城中那座不起眼的王子府。
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什么都有。
许久,他收回目光。
紫霄宫中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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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朝歌,王子府。
白夜天换上了一身玄色深衣,束起长发。
铜镜中的人,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三王子武庚。
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明皇朝之主。
他推开寝殿的门,走入夜色。
王子府不大,但胜在清静。
府中六处院落,分别住着他的六位属官。
说是属官,其实是十六年前一同投胎转世时带来的六个人。
白夜天走向第一处院落。
院中种着一株海棠,树下盘膝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青色素衣,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她正在闭目修炼,周身灵力流转的速度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白夜天站在院门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