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青背巨猿并未立即离开。
它抬头望向更远处的山林深处。
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就在此时。
极远处山脉之中。
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吼——”
声音并不响亮。
却仿佛跨越数百里距离,清晰传入整片战场。
兽吼响起的瞬间。
古元岳脸色猛然一变。
聂文倩也骤然抬头,目光望向兽潮深处。
那股声音之中蕴含的威压,远远超过了眼前这些三阶初期、中期妖王。
甚至让他们体内金丹都产生了一丝本能悸动。
三阶巅峰!
战场上。
所有三阶妖王几乎同时停下动作。
青背巨猿仰天发出一声回应。
随后不再与古元岳纠缠。
它将手中巨大石柱狠狠砸出,逼退黑色巨印,转身便朝着山林方向奔去。
其他方向。
正在与人族金丹厮杀的妖王也开始相继后退。
与此同时。
阵法外无边无际的兽潮,仿佛接到了统一命令。
最外围妖兽率先转身。
紧接着是中间兽群。
短短片刻。
原本仍在疯狂冲击古岳战部防线的数千万妖兽,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大量二阶妖兽行走于兽群两侧,驱赶着低阶妖兽向山林撤退。
这一幕没有让人族修士放松。
反而让古元岳等金丹修士神色更加凝重。
“古岳战部听令!”
他的声音借助大阵,传遍整片驻地。
“各部不得出阵!”
“严守阵法节点!”
“所有金丹修士继续坐镇前线,防止妖兽回袭!”
“各营修士清点伤亡!”
“阵堂不惜灵石,务必在天亮之前将所有阵基修复!”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开。
刚刚经历大战的修士再次行动起来。
没有人因为兽潮撤退而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山脉深处那道恐怖兽吼。
也都明白。
今日这一战,他们虽然守住了。
可真正的危机。
或许才刚刚开始。
西南防线。
许天魄抬头望着兽潮退去的方向。
战刀之上的妖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下。
在他身后。
十万训练营修士已经不足完整的十万。
仅仅第一场大战。
第十九训练营便战死八千余人。
重伤近万。
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原本驻守此地的修士,伤亡同样惨重。
数十名熟悉的筑基修士,已经永远留在了阵线前方。
许天魄沉默片刻。
随后转身看向那些或坐或躺、满身血污的训练营修士。
这些人在来到前线之前。
有人只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系子弟。
有人是为了筑基丹主动投身战部的散修。
也有人从一开始便被长辈当成了可以舍弃的炮灰。
他们实力不强。
经验不足。
甚至在兽潮第一次冲到面前时,许多人吓得连法器都握不稳。
可最终。
他们没有逃。
他们填上了阵线的空缺。
守住了阵法节点。
也用自己的血和命,将原本即将崩溃的西南防线重新撑了起来。
许天魄缓缓开口。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
“起身。”
声音并不洪亮。
却让附近修士纷纷安静下来。
季云以长剑支撑身体,艰难站起。
韩虎捡起那面破损盾牌,也摇摇晃晃站到他的身旁。
越来越多修士从地上起身。
有人身上缠着刚刚包扎的白布。
有人失去了一只手臂。
还有人只能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立。
许天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从今日开始。”
“你们不再只是训练营修士。”
“你们守住了西南第二道防线。”
“无论你们来自哪个家族,无论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
“至少今日。你们已经是一名真正的修士。”
四周一片安静。
许天魄没有继续鼓舞。
也没有许下任何好处。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阵线后方那一排排战死修士的尸体。
“记住他们。”
“也记住今日。”
“战场不会因为我们守住一次,便不再死人。”
“下一次兽潮到来时,可能是我死,也可能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
“想活下去。”
“就把今日犯过的每一个错误都记住。”
“谁乱了阵位。”
“谁没有听清战鼓。”
“谁在妖兽冲来时忘记催动法器。”
“今夜全部想清楚。”
许天魄声音越来越冷。
“明日重新整编。”
“还能战的人,继续留在阵地。”
“无法再战者送回后营。”
“战死者登记功勋。”
“所有人所得战功,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
许天魄转身望向阵外。
远方山林早已重新被黑暗笼罩。
退去的兽潮消失在夜色之中。
唯有满地尸骸与尚未干涸的鲜血,证明方才那场大战真实发生过。
高空之上。
聂文倩缓缓落下。
双脚刚刚触及阵台,她身形便微微一晃。
许天魄脸色一变,连忙上前。
“姨娘!”
聂文倩抬手制止了他。
“我无大碍。”
她声音依旧平静。
可近距离之下,许天魄能够清楚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擦净的鲜血。
显然。
逼退那头三阶妖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此地的秩序便交由你了。”聂文倩低声道。
许天魄心中一紧:“姨娘,您的伤……”
“放心,并无大碍,只是消耗有点大。”
许天魄沉默片刻,最终不再劝说,他亲自护送聂文倩前往主阵台。
沿途。
所有看见聂文倩的修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见过聂老祖!”
“见过聂前辈!”
声音从最初的零散,逐渐连成一片。
聂文倩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头。
片刻后。
聂文倩盘膝坐在主阵台中央。
她服下一枚三阶疗伤丹,又取出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恢复法力。
许天魄则站在阵台之外。
安排修士清点伤亡、修补防线。
夜色越发深沉。
驻地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箱箱灵石被运往前线。
一具具尸体被送入后营。
受损法器、阵旗与战甲堆积成山。
阵道修士不眠不休地修补阵基。
战堂修士则轮流守在阵法光幕之后,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山林。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兽潮何时到来。
不多时,远方天际忽然出现一道赤红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