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平稳的呼吸,此刻又开始不畅。
林彦廷伸手拿过了床头上的哮喘喷剂,用力吸了一口,缓缓躺回了床上。
哮喘这件事,有时真是令人苦恼。
酒不能喝,刺激的事情不能做,就是打架,都要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拉……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渐渐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眼时,天色早已黑透。
他腰腹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
瞟了一眼还放在床头上的那枚梅花戒指,想了想,他回手将那枚戒指握进了手中,在手中摩挲了一瞬,他将这戒指塞进了裤兜里。
穿着一身病号服,林彦廷缓缓走出门去。
穿过走廊,上电梯,下楼又下楼,直到到了地下三层,他终于下了电梯。
再次穿过长长的走廊,他停在了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听见一声“进来”,他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开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笑容挂在了脸上,方才迈步走了进去。
“你来了?”
林彦廷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站在门边这人的头发。
“怎么?林医生,我头发上还有灰吗?”
林彦廷笑了笑,“怎么站在这里?”
“刚去了卫生间。”韩烈用下巴点了点门边的那面小一些的玻璃门。
林彦廷“嗯~”了一声,“每次我来,你都说自己刚上了卫生间。”
韩烈仰着脸露出个笑来。
“不要在这里等我,”林彦廷微微蹙眉,“你需要多休息。”
“我有休息。”韩烈伸手拉开了门,露出了门背后的折叠椅。
林彦廷瞟了一眼那把蓝灰色的椅子,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扶住了韩烈的胳膊,扶着人向病床边走去,“吃饭了吗?还是用三明治对付?”
“嗯~嗯`”韩烈摇了摇头,“晚上吃了鸡粥。”
林彦廷点了点头,不错眼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呀?”
韩烈点了点头,“明天起不吃了,行吗?”
“不吃会疼。”林彦廷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中了两枪,还被爆炸的火焰灼伤,还有被东西砸到的磕碰伤。
林彦廷觉得韩烈能活下来,是老天爷的特别眷顾。
“可吃了也疼啊~”韩烈皱起了一张脸,“何况那些药……”他欲言又止。
林彦廷挑眉,不由伸手去脱韩烈身上宽宽大大的病号服,看着韩烈身上的绷带止血带,他蹙着眉摇了摇头。
“没有很疼,只剩下些皮外伤……”韩烈捉住了林彦廷的手掌,轻轻晃了晃,鼓着腮帮子说道,“那些止疼药,吃多了很伤脑子的。”
林彦廷哼笑起来,忍不住又去揉韩烈脑袋,“傻瓜~”
“什么傻瓜?”韩烈抬眸看向了林彦廷的眼睛,“我不喜欢你说我傻。”
林彦廷点了点头,“可我喜欢你傻傻的……”
“我哪里傻了,不准你胡说。”韩烈晃了晃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咧了咧嘴角。
林彦廷摸了摸韩烈的眼睛,帮他系好了扣子,扶着他躺回了床上去。
调整好了姿势,他直起身时,偏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十一点了,怎么还不睡呀?”
“我在等你。”韩烈笑着顺手牵住了林彦廷的手,“你信不信心灵感应?”
林彦廷笑了起来,一弯腿坐在了床边,“傻瓜,咱们是约好的,你怎么忘记了吗?”
韩烈嘿嘿地笑,“没有,只是我更喜欢心灵感应……”
“傻小子。”林彦廷俯下身去,轻轻啄了啄韩烈的额心,起身时说了句,“闭上眼睛,睡觉。”
韩烈哼唧了一声,晃了晃身体,“不许说我傻,我哪里傻了。”
林彦廷微微蹙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当然傻,不傻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做那些事情。”
韩烈僵在了床上,他怔怔看着林彦廷,缓缓松开了手。
林彦廷松开了眉头,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去,他轻轻摩挲着这双圆溜溜的眼睛,柔声说道,“你怕什么呢?怕我生气,怕我讨厌你,还是怕什么……”
韩烈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不吭声。
“还是怕连累我?”林彦廷双手捧住了韩烈的脸,小声嘟囔了句,“傻瓜~”
韩烈缓缓睁开了眼睛,眼泪盈了满眼,他抬起胳膊搂住林彦廷的脖子,哽咽着说了句,“我不傻……”
林彦廷深吸了一口气,挪动着拇指擦掉了韩烈眼睛里的泪水,“不傻?不傻会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韩烈鼻腔酸涩,忍不住抽噎起来。
“好了,好了,”林彦廷避开了韩烈的伤口,又向下俯了俯身体,额头抵着额头,他柔声说道,“我不说你了,过去的事情,忘掉好了……”
“不行!”韩烈瞪圆了眼睛,态度坚决,可抽泣声却更大了些,“我阿爸,我大哥,我……”
林彦廷渐渐直起了身体,缓缓松开了手。
韩烈一把抓住了林彦廷的手腕,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彦廷,我阿爸,我大哥,即使他们对不起所有人,可他们没有对不起我,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给我的,若不是,若不是……”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眸光转动,用力吸了吸鼻子,“若不是秦一唯,我大哥他怎么会?!”
林彦廷将手掌贴在了韩烈的脸颊上,他抹掉了韩烈的眼泪,一双眼睛完全盯在了韩烈的眼睛上,“阿烈,不能再死人了,你也不能再杀人了。”
韩烈闭上了眼睛,将脸偏向了一边,冷笑了一声,情绪开始失控,“好港没有法律,也根本没有公正,秦誉怎么样?!他是全好港交口称赞的大法官。可他那个法院院长,又是怎么坐上去的?!还有,若是刚开始,他就将他那儿子送去自首,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情?!”
林彦廷皱紧了眉头,用力捧住了韩烈的脸颊,低低唤了一声,“阿烈!冷静。”
韩烈睁着一双圆眼睛,语气低了下去,又无助又可怜,“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是故意杀人,他老爸包庇他,也是杀人凶手,他还在逍遥法外……”
林彦廷深吸了一口气,“源头不在他。”
韩烈愣怔,呆呆地抬起了眼眸,“是秦誉,是他判我阿爸入狱,是他被人指使,我阿爸是替人顶罪,他是被人陷害……他斗不过那些人,若是不听,我一家的命……我、我大哥、大哥是浑,可他、他是我大哥……”
他说不出话来,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林彦廷抱住了韩烈的脑袋,让这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窝里,口中轻声说道,“阿烈,我们要找源头,源头不在秦家,也不在你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