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云家,云老夫人还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花厅里,云弘祈守在门外。
顾易中大步走了过去,将刚取到的二十块银元递了过去。
“易中。”云弘祈皱起眉来。
“大哥哥别介意,事情太突然,父亲赶不过来,这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顾易中将这些银元塞进了云弘祈手中。
云弘祈仍是皱眉,他看了一眼站在顾易中身后的云弘深,“小深。”
云弘深也不知该怎么处理,只好将目光偏向了别处。
云弘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想要将这钱推回去,可不收好像十分失礼。
“大哥哥,”顾易中拍了拍云弘祈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收下,“奶奶怎么样?”
云弘祈还没答话,便听见花厅里传来一声,“是易中吗?”
顾易中立刻回应,“是的,奶奶,我回来了。”
“好好,你进来,奶奶想和你说说话。”
“好。”顾易中答应了这声,整了整衣袍,推开花厅大门走了进去。
云弘祈看着门被关上,怔怔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弟弟,“外面现在怎么样?”
云弘深知道哥哥是在没话找话,他将双手插在兜里,仰着下巴说道,“没发生什么大事,暂时还安全。”
云弘祈刚松开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大哥。”
云弘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那女人的嫌疑还没洗清,你别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你!”云弘祈咬了咬牙,“什么感情蒙蔽了双眼,还有,什么那女人,她又不是没有名字。”
云弘深撇了撇嘴角,“她总出现在你眼前,你就没觉得不对劲儿吗?”
“咱们最近去的地方,不是大街上就是医院,还有警察局,那些都是她工作的地方,米兰是护士,她不去那里要去哪里?”云弘祈被气得只喘粗气,“你少说我,你怎么不怀疑闻夜鸣?她天天围在咱家门口,要说嫌疑,她不是更让人怀疑?”
“你怎么知道我不怀疑她?”云弘深将双臂环在了胸前,“别说是她,若不是因为我看见了易中从小到大的照片,他我都怀疑。”
“你怎么不怀疑我?”云弘祈睁圆了眼睛。
“你怎么……”
“大哥哥、二哥,”顾易中先喊了这声,见外面没了声响,方才推开门出去,他瞟了一眼云弘深,却对云弘祈说道,“奶奶叫你们进去看画。”
“好、好。”云弘祈急忙答应,瞪了一眼云弘深,大步走进花厅去。
云弘深深吸了一口气,斜睨了一眼顾易中,小声嘟囔,“你要区别对待到什么时候?”
顾易中只当没有听见,将双臂背在身后,跟着云弘祈走进花厅去。
云弘深低低“哼”了一声,活动了活动下颌,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方才走进花厅去。
“深深啊,快来。”云老夫人将伤心难过完全咽下肚去,脸上挂着个虚弱的笑,强打起了精神,“我刚和你哥哥说易中这画画的真好。”
云弘祈瞟了一眼弟弟,唇角上也挂上一抹笑,“明天让小刀去镶个玻璃框。”
云弘深走了过去,俯身去看奶奶捧在手中的画。
奶奶坐在客厅里的沙发里,爸爸、妈妈站在奶奶身后,他和大哥一左一右站在奶奶身边,惊雨站在大哥身边,顾易中站在自己身边。
“画的真好。”云弘深抬眸看了一眼大哥,又朝着顾易中点了点头,用眼神儿道了个谢。
顾易中抿唇笑了笑,微微眨了眨眼睛。
云老夫人用手摸了摸画中儿子的脸,抬眼看向顾易中时忍不住红了眼眸,“易中会画国画吗?”
“从小学过,只是画得不好。”顾易中惋惜地摇了摇头,“上私塾时,先生说我悟不到写意画里的精髓,我心里总想着画得像不就好了吗?还要领悟什么精髓。”
云老夫人笑了笑,将手中的素描画放在膝盖上,伸手拉住了云弘深的手,静静地听。
“后来上了中学,国画我便不学了,转而去学西洋画里的素描和油画,”顾易中笑了笑,见云老夫人朝自己伸了伸手,他便走了过去,任由自己的手被老夫人抓住,“可如今这世道,我总觉得只学画好像差了些什么,恰巧我的中学老师是留洋回来的,他与我说,不如去学建筑。”
“学建筑?”云老夫人微微蹙眉。
“西洋建筑。”顾易中笑了笑,“我那时也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直到自己也出了国,方才明白老师的意思,是要我,师夷长技以自强。”
“不错,不错。”云老夫人回眸朝云弘祈点了点头,“你们爷爷也说过这样的话。”
“辫子已经剪了几十年了,”顾易中继续说道,“飞机、枪炮、铁路、电话,这些西洋人的玩意儿咱们也都有了,迟早,咱们也会像那些洋人一样,住摩天大厦、高级公寓,还有银行、邮局,警察局,这些建筑咱们都要用。”
云老夫人蹙紧了眉,紧紧攥住了云弘深的手。
“可这些东西,咱们不能总是依靠外国人来建,技术若是被他们垄断,那咱们就会被人掐住脖子。”顾易中眼眶微红,“不能被人掐住脖子……”
“对,对,你爷爷办学校,兴教育,就是这个意思,不仅要救国,还要兴国。”云老夫人用力晃了晃顾易中的手,“今天终会过去,未来更重要。”
顾易中抿唇笑了笑,回握住了云老夫人的手,“可我想,未来重要,今天也同样重要。”
“哦?”云老夫人来了兴致,她松开了云弘深,双手握住了顾易中的手,仰着脸,眼睛里满是对未知的兴趣。
“未来是今日的未来,中国的未来不能只有洋人的火车、飞机、摩天大楼,咱们中国的传统特色建筑也应该保留。”
云弘深眼睛亮了亮,他歪着脑袋看着顾易中,“现在战争与以前的冷兵器不同,炮火一过,什么都没了……”
顾易中笑了笑,“地上建筑,能留存下来固然很好,可如今更重要的是手艺,是技术,中国的古建筑里藏了许多技巧,梁先生夫妇的工作就是为了将这些能完整地保存下来。”
云弘深口中念叨,“榫卯……”
顾易中轻轻地笑,“榫卯只是一种建造技术,除了技术,古建筑里还有艺术和美学,就像地底下的那座隔世楼,雕梁画栋中还藏了许多现在不知道的奇淫技巧,也许这些东西打仗也能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