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魔道出手,柴荣暴毙
显德六年,春。
开封城中,御书房内。
柴荣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幅羊皮地图。
其手指从开封出发,一路向北划去,
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三关一线,
契丹人在白沟河以南布下的铁三角。
柴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显德二年起,自己用了三年时光南征,
打得南唐皇帝李璟割地称臣,江淮十四州尽入版图。
如今,该收拾北边了。
柴荣站起身来,推开雕花木窗。
四月的风裹着泥土与花木的气息涌进来,略带凉意。
柴荣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他今年三十九岁,正值壮年,
正是干一番大事业的年纪。
上位之初,柴荣曾对宰相王溥说过一句话:
“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三十年,把三代人的活都干了。
王溥当时低着头,没敢接话。
四月十五日,柴荣下诏北伐。
大军从开封出发,沿着御道浩浩荡荡向北而行。
柴荣全身披挂,骑在一匹青骢马上,
身后跟着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六万步军。
旌旗蔽日,甲仗如林,
行伍绵延数十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赵匡胤就在队伍中间,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
铠甲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年他三十五岁,正值壮年,
脸膛方正,浓眉大眼,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可遏止的锐气。
其身后跟着的,全是殿前司的精锐。
殿前司这个机构,是柴荣一手打造出来的。
显德元年,高平之战,后周军队险些被北汉打崩。
右军主将樊爱能带着七十多个将领临阵脱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柴荣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将七十余人全部捉拿,
斩于军前,一个不留。
杀完之后,柴荣大力整顿禁军,
从全国筛选最能打的兵士编入殿前司,亲自掌控。
殿前司的指挥权,柴荣交给了两个人:
姐夫张永德任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任殿前都虞候。
大军行至陈州,柴荣接到一份急报:
契丹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
五月初二,大军抵达益津关外。
益津关守将佟延辉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只见后周军队黑压压一片,漫山遍野,连营数十里,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翌日天色微明,佟延辉捧着印信,
大开城门,跪迎于道旁。
赵匡胤骑着马从城门旁经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降将,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身后的亲兵接过印信,赵匡胤拨转马头,继续向北。
五月初七,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投降。
五月十二,淤口关守将刘楚信投降。
自出师之日算起,不过四十二天,
三关三州尽入后周之手,契丹守军望风而降,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消息传到契丹朝廷,皇帝耶律璟正在帐中饮酒。
此人有个外号,唤作“睡王”,
终日饮酒昏睡,国事尽付臣下,契丹国势日渐衰微。
耶律璟听闻后周大军连克三关,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召集文武议事。
可朝中将领要么年老昏聩,要么骄横跋扈,竟无一人堪当大任。
耶律璟焦头烂额,忽想起一人。
契丹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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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契丹国师,法号摩逻陀。
此人自称乃是西天灵山无天佛祖座下罗汉,
三年前,其只身入契丹王庭,
当着耶律璟的面,与当时的国师——一位修行百余年的萨满巫师斗法。
那萨满巫师擅使巫蛊之术,能呼风唤雨,驱鬼役神,在草原上威名赫赫。
摩逻陀却只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迸出一朵黑莲,
黑莲旋转,放出万丈乌光。
那乌光所至,萨满巫师的骨杖寸寸断裂,
巫蛊之虫化为飞灰,萨满巫师本人更是被乌光震飞三丈,
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耶律璟见状,惊为天人,
当即拜摩逻陀为国师,奉为上宾。
从此,摩逻陀便在契丹王庭扎下根来,
表面上是护国法师,暗地里却以魔道秘法为契丹培养妖兵,
以生灵魂魄炼制魔器,无恶不作。
此番柴荣北伐,摩逻陀早已得知消息。
就在北伐开始,摩逻陀心中大急,
连夜设坛,以魔道秘法沟通灵山。
法坛设在契丹王庭以北的一处荒丘之上,四下里寸草不生,白骨遍地。
摩逻陀手持骨杖,念动魔咒。
不多时,坛中黑气翻涌,化作一面丈许高的黑幡,幡上显现出一张面孔。
正是魔道无天座下传令使者的法相。
“摩逻陀,何事惊动上使?”
那面孔开口,声音如破锣般刺耳。
摩逻陀躬身道:
“启禀上使,柴荣北伐,契丹危在旦夕。若让此人收复燕云,中原气运大振,人道复兴,魔道根基必将动摇。属下恳请上使转奏佛祖,速派病魔出手,了结柴荣性命。”
那面孔沉默片刻,冷冷道:
“柴荣乃人间天子,气运加身,寻常魔道手段难以近身。病魔出手,需有媒介。你可有准备?”
摩逻陀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捧过头顶。
那物乃是一方古砚,通体乌黑,
砚面光润如镜,隐隐有血丝纹路蜿蜒其间,如同人体脉络。
此砚乃是摩逻陀以三千童男童女生精血制而成,耗时三年,方得此器。
此砚在修行众人闻来,腥臭难闻,
凡人嗅之,则是松墨清香。
“此砚表面看去,不过是一方寻常古砚,质地温润,纹理细腻,便是文房大家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前朝遗物。”
摩逻陀的声音低沉如夜风穿过枯骨,
“可实际乃属下以魔道秘法炼化,化作病魔降临之引。只需将此砚置于柴荣案头,病魔便可循怨气而至,无声无息,无形无影,便是神仙也难察觉。”
那面孔点了点头,张口一吹,
一道黑气从幡中飞出,如毒蛇般钻入那方古砚之中。
古砚顿时乌光大盛,砚面上的血丝纹路如同活了过来,
缓缓蠕动,隐隐有哀嚎之声从其中传出,
凄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乌光收敛,砚台恢复如常。
“病魔已附于砚中。你速将此物送至柴荣军中,一月之内,柴荣必暴病而亡。此物可有投放之法?”
摩逻陀阴恻恻一笑:
“契丹在周朝中安插了不少细作。其中有一人,名唤郑恩,乃是柴荣身边的御前太监,只需将此物交予郑恩,病魔便会日夜侵蚀柴荣元气。届时柴荣一死,后周群龙无首,中原必乱,契丹便可趁机南下,魔道气运必定大涨!”
那面孔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摩逻陀,你倒是心思缜密。准了。即刻行事,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黑幡一阵翻涌,那张面孔渐渐隐去,法坛上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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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耶律璟连夜召见。
摩逻陀身披黑色袈裟,面目阴鸷,
听罢耶律璟的求援,假装闭目推演,忽然睁眼笑道
“陛下勿忧。那柴荣虽然来势凶猛,却活不过一个月了。”
耶律璟又惊又喜:
“国师此言当真?”
摩逻陀冷冷一笑:
“贫僧以秘法观之,柴荣气运已衰,不出一月,必暴病而亡。陛下无需担忧,静候佳音便是。”
耶律璟大喜,当晚便重开宴席,
鼓乐齐鸣,歌舞升平,把边关告急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五月二十三日,柴荣驾临瓦桥关。
登上城楼,凭栏北望。
白沟河对岸便是契丹地界,过了白沟河就是幽州。
幽州,那是五代时期所有中原皇帝做梦都想收回的地方。
自后晋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至今已二十余年。
二十多年间,中原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人能把这个奇耻大辱抹掉。
此刻差荣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燕云十六州。
谁知到了五月二十四日夜,柴荣突然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
当夜便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如火炭,整个人烧得胡话连篇。
随军的太医轮流守在帐外,一碗一碗的汤药往里送。
柴荣喝了药,烧退下去片刻,
过不多时又烧起来,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六月初,大军从瓦桥关拔营南归。
柴荣躺在马车里,一路颠簸,病情时好时坏。
六月十五日,大军返回开封。
柴荣被抬入宫中,太医们日夜守候,
轮番诊治,却束手无策。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人开始悄悄打听柴荣的病情,有人开始悄悄为自己找后路。
六月十九日,柴荣奇迹般地清醒了一次。
他让人把王溥叫到床前。
王溥跪在地上,柴荣看着他,
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晰:
“朕怕是没几天了。”
王溥的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您别这么说!”
柴荣摆了摆手:
“朕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你帮朕办件事。”
王溥伏地听命。
柴荣道:
“朕前几日,无意间翻到一块木片,上面写了五个字——‘点检作天子’。”
王溥的脸色瞬间煞白。
殿前都点检,正是柴荣的姐夫张永德。
王溥立刻道:
“臣马上彻查,看是何人所为!”
柴荣摇了摇头:
“不必查了。把张永德换了吧。”
王溥问:
“换谁?”
柴荣沉默了片刻,吐出三个字:
“赵匡胤。”
当日,柴荣降旨:
免去张永德殿前都点检之职,由赵匡胤接任。
六月二十三日,柴荣最后一次召见赵匡胤。
赵匡胤进宫时,柴荣靠在枕上,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赵匡胤跪在床前,柴荣看着他:
“朕把禁军交给你了。”
赵匡胤道:
“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社稷。”
柴荣又道:
“朕的儿子才七岁,你要好好辅佐他。”
赵匡胤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辅佐少主。”
显德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柴荣病逝于开封宫中,年仅三十九岁。
七岁的柴宗训被扶上龙椅,做了皇帝。
小孩子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
晃来晃去,茫然地看着下面那些哭天抢地的大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