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这次藏匿,可谓煞费苦心——先是通过抓捕媚娘,引得关千山一路追杀;
然后还费了好大代价,联手镇元大仙给关千山做局!
好不容关千山上套,自己成功假死脱身。他又施展了七十二重改容换貌之术,连气息都彻底收敛,便是圣人当面,也未必能认出他的真身。
洞府外的禁制更是他耗费百年心血布置的混沌迷踪阵,便是圣人路过,也只会以为此处是一片混沌虚空,绝不可能察觉到其中别有洞天。
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连天道都能瞒过,怎么可能走漏风声?
东华帝君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是谁?
到底是谁?
他身边一共只有七名心腹,皆是他从上古时期便带在身边的老人,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绝无背叛的可能。
等等。
东华帝君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忠心耿耿?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忠心?
他想起了三日前,心腹之一的玄羽曾以采集灵药为由离开洞府半日;
他想起了五日前,另一名心腹青鸾曾与一只传讯灵鹤有过短暂的接触;
他还想起了……七名心腹之中,有三人的修为在近百年内突飞猛进,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
突破瓶颈,需要海量资源。
而他东华帝君,手底下的资源全都拿来应对即将发生的大事,又哪来多余的资源给他们!
除非……有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别人。
东华帝君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片阴狠。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东华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背叛我!
他霍然起身,眼中杀意暴涨。
既然身边出了内鬼,那就一个都不能留。
东华帝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与暴怒,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阴冷的神情。他抬起手,对着洞府深处某处禁制打出一道法诀。
数日之后,七道身影陆续出现在洞府之中。
玄羽、青鸾、白泽、毕方、腾蛇、白虎、朱雀——七名心腹,无一缺席。
帝君,您唤我等?玄羽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
东华帝君看着这七张熟悉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诸位随我多年,辛苦了。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亲切,
今日我炼化东皇钟到了关键之处,需要借诸位一臂之力。
七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无人敢多问,齐齐躬身:
愿为帝君效命。
很好。
东华帝君点了点头,袖袍一挥,七枚闪烁着诡异黑光的符文从他袖中飞出,分别没入七人的眉心,
这是我新创的同心炼魂阵,需要诸位以元神为引,助我稳固东皇钟的封印。
七人只觉眉心一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一股剧痛从元神深处爆发开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玄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抬头看向东华帝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帝君!您……您做什么?!
做什么?
东华帝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
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卖了吗?现在,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七枚黑光符文在七人元神深处轰然引爆,那是东华帝君早年炼制的噬魂咒,一旦激发,中咒者元神将被瞬间吞噬,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帝君饶命!我没有背叛您!青鸾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声音凄厉。
我也没有!白泽嘶吼着,试图运转法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的法力早已被某种禁制死死压制。
东华帝君冷冷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痛苦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为七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元神被噬魂咒吞噬得干干净净。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东华帝君站在七具尸体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杀伐果断的狠厉,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他抬手一挥,七具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瞬间化为飞灰。而后他转身走到洞府中央,双手结印,对着那尊东皇钟狠狠一拍。
东皇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钟身骤然放大,将东华帝君整个人笼罩其中。下一刻,钟声响起,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洞府内的混沌雾气剧烈翻涌,东华帝君的身影连同东皇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周山深处,有一处被断壁残垣环绕的幽深山坳。
四周怪石嶙峋,枯藤缠绕,终年不散的阴冷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连鸟兽虫鸣都听不见半点,唯有远处山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低吼。
关千山与孔雀冥王隐于一片巨石之后,已经守了整整数日。
我说老板,
孔雀冥王斜倚着一块青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那身流光溢彩的尾羽,
咱们都蹲了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东华帝君那个老狐狸,真会往这儿跑?
关千山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目微闭,手中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那正是东皇钟的残片。
残片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却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偶尔会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一定会来。
关千山睁开眼,声音平静而笃定,
东华帝君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如今三界都在传他藏身不周山,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继续待在那个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会逃,只要他一离开老巢,东皇钟残片就能感应到本体的气息。
孔雀冥王撇了撇嘴,正想再抱怨几句,却见关千山手中的残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来了!
关千山霍然起身,身形如电,朝着残片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孔雀冥王见状,也不敢怠慢,展开双翼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云破雾,足足飞了数个时辰,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座凡间小城。
城池不大,青灰色的城墙爬满青苔,城门口进出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东皇钟残片的金芒在靠近城池时忽然变得极为明亮,但就在两人即将飞入城中的一刹那——
金芒却突然不动了。。
残片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关千山悬停于半空,眉头紧锁。
他进城了。关千山沉声道,而且他察觉到了我们在跟踪,所以切断了气息。
孔雀冥王落在城墙上,俯瞰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破城里少说也有几万人,怎么找?
他跑不远。
关千山身形一晃,化作一个普通的青衫书生,
我们进城,慢慢查。
孔雀冥王也摇身一变,化作一个锦衣富商,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城中。
城中街道狭窄,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
关千山手持残片,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残片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东华帝君既然敢化作凡人混入城中,必然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单凭残片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两人走遍了城中大小街巷,询问了数十个路人,却一无所获。
日头渐渐西斜,城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孔雀冥王终于失去了耐心。
老板!
他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这么找下去找到猴年马月?不如——
他抬手一指下方熙攘的街道,眼中杀机毕露,
把这座城的人都杀了。他不是喜欢藏吗?我看他快死的时候,还能不能藏得住!
关千山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孔雀冥王,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些毫不知情的百姓——有背着柴火的老翁,有牵着孩子归家的妇人,有在街边摆摊卖糖人的小贩。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平和的神情,为着一日三餐奔波忙碌,全然不知半空中有两个仙人在讨论要不要将他们屠戮殆尽。
关千山沉默了很久。
不行。
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们都是无辜的凡人。
无辜?
孔雀冥王冷笑一声,
修仙之人,讲究的就是斩草除根、不择手段!老板,现在讲良知?当年你被东华帝君算计的时候,他可没跟你讲良知!
关千山握紧了手中的东皇钟残片,指节微微泛白。
正因为我经历过那些,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孔雀冥王,才知道被赶尽杀绝是什么滋味。东华帝君作恶多端,该死。但这些凡人没有。
孔雀冥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行,老板说了算。他转身望向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那接下来怎么办?
关千山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东华帝君既然选择躲进这座凡间小城,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他不可能永远藏下去,东皇钟的气息虽然被他暂时切断,但残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不会真正断绝——只要他再次动用东皇钟,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力量,残片就一定会有反应。
我们守。
关千山收起残片,目光投向城中最深处那片灯火最为密集的区域,
他不可能永远不出手。只要他还在城里,我们就一定能等到他。
孔雀冥王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再反驳,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入人群之中。
夜色渐浓,小城笼罩在一片安宁的灯火之中。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里,正潜伏着一位三界赫赫有名的帝君,而城外,还有两名追兵正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不周山外,云海翻涌。
广成子脚踏七星步,身形在云气中若隐若现。
他手中握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一分为二,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正是阐教至宝阴阳镜。
这一路追查东华帝君的死讯,越查越让他心生疑窦。
天庭发布的讣告语焉不详,尸身不见,魂灯虽灭,甚至连最基本的仙陨天象都已然出现。
只是一些零碎的线索,像是故意遗落的,隐隐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东华帝君,根本没死。
若你真没死,
广成子摩挲着阴阳镜冰凉的镜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我这趟,可就要立下大功了。
他此行除了调查死因,还带着另一个目的——确认东华帝君是否还握有东皇钟。
若真在他手中,那此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正思索间,广成子忽觉脚下云气一滞。
前方,一座凡间小城映入眼帘。
城池不大,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广成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取出了阴阳镜。
既然路过,便照上一照。
他指尖轻点镜面,黑白二气流转,阴阳镜嗡鸣一声,镜面骤然亮起——
下一刻,广成子瞳孔猛地收缩。
镜中,竟同时浮现出三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个身具大功德之力的生灵。而这功德之深厚,竟都不在他之下!
这……怎么可能?
广成子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镜中那三团耀眼的光晕。
一座区区凡间小城,人口不过数万,竟同时藏着三位功德金身级别的大能?
这到底是谁!
谁能有如此强横的底蕴?
广成子脑海中飞速闪过三界中有数的几位高手,却始终对不上号。他眉头紧锁,目光在镜中三道光柱之间来回游移。
其中一道光柱最为炽烈,隐隐透出一股帝王之气。
而另外两道,一道偏冷,带着几分肃杀之意;另一道则略显阴柔,却同样深不可测。
有意思。
广成子缓缓收起阴阳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看来这趟不周山,我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