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罡星·观礼室。
“砰——”
拳锋砸实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芹泽迦楠没躲，她硬生生接下了梵恩这一拳，肩胛骨处传来的力道分成两层——表层是刚猛的反震，底下却藏着一缕细而绵的暗劲，顺着拳锋钻进皮肉，沿着经脉往身体深处游走。
裂衡流。
芹泽迦楠眸光一沉，果然还是这路数。
她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攥了攥发麻的右臂，她催动体内的能量，把那股缠上来的滞涩感压了下去。
之前和梵恩的徒弟卡伦交手时，她就吃过这暗劲的亏，外表看着没什么伤，可体内的能量平衡被搅得一团乱。
梵恩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一拳刚落，第二拳已经到了。
芹泽迦楠脚下连点，快步向后退去，她退得极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梵恩攻势的间隙里，刻意避开与对方拳脚的正面接触——既然知道裂衡流的暗劲要靠接触才能渗入，那就尽量不给对方借力的机会。
退着退着，后背忽然顶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落地窗。
芹泽迦楠心里咯噔一下。
身后是整面的玻璃，无路可退了。
梵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一步踏前，右拳攥得指节发白，带着破风之声直直砸向芹泽迦楠面门——这一拳是看准了她退无可退，逼她硬接。
千钧一发之际，芹泽迦楠猛地侧身，拳头擦着她的耳际砸在了玻璃上，整面落地窗都嗡地颤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道莹蓝色的光从她体内炸开。
光芒转瞬即逝，原地的芹泽迦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那里的希迪玥奥特曼。
没有多余的架势，希迪玥抬手就是一记直拳。
宇宙拳法最朴素、最直接的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梵恩瞳孔微缩，随即冷笑更甚，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嘭！”
两拳相撞，气浪掀得窗帘猎猎作响。
希迪玥早有准备，在接触的瞬间便催动本源力量在拳锋处凝成一层屏障，可即便如此，那股黏腻的震荡劲还是像水一样渗了进来，沿着手臂往胸腔走，所过之处，能量的运转莫名地滞了半拍。
比卡伦的劲道，沉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立刻收拳后撤，脚下重新调整重心，体内的能量快速流转了一圈，才把那股缠上来的滞涩感压下去。
“怎么？”梵恩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阿斯特拉教你的宇宙拳法，就这点东西？”
希迪玥没说话，脚下一错，再次攻了上去，这一次她换了路数，拳势连绵，一掌接一拳，密不透风地压向梵恩。
宇宙拳法的精髓在于稳，每一击都扎根于大地，力量从脚底升起，贯穿全身，再从拳锋倾泻出去。
她刻意控制着每一次接触的力度和角度，尽量缩短拳脚相交的时间——裂衡流的暗劲要渗入体内需要时间，接触越短，渗进来的就越少。
梵恩却像是早有预料，他从不与希迪玥正面对撞，每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擦着对方的力道偏开，指尖或掌缘轻轻一带，就把一缕细而绵的震荡劲送进希迪玥体内。
那劲力不刚猛，却像附骨之蛆，一点点缠上能量运转的节点，悄无声息地拆解着力量之间的平衡。
希迪玥虽然有防备，可架不住对方出招太快、太密，几轮交手下来，体内已经渗入了不少震荡劲，运转力量的时候越来越滞涩。
“我记得这个架势。”
交手的间隙，梵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厌恶，他侧身让过希迪玥的手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肘尖。
这一掌看着轻描淡写，希迪玥却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那股震荡劲顺着肘尖钻进来，直接打乱了小臂处的能量流转。
“沉腰、坠肩、出拳的时候重心往下压……”梵恩嗤笑一声，“真像啊。”
希迪玥借着后撤的势子重新调整体内紊乱的能量，没接话。
“真像阿斯特拉。”
梵恩的声音冷了下来，出招也跟着狠了几分。 “还有他那个好哥哥雷欧……他们这些L77的王子，打宇宙拳法的时候都是这副德行。”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拍向希迪玥两侧腰肋，掌势依旧是宇宙拳法的路数，可暗藏的震荡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个样子。”
希迪玥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掌，这一次，那股震荡劲像决堤的水一样，顺着双臂直接冲进了胸腔。
希迪玥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本源力量的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向后滑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烦？”
希迪玥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
“你烦的是他们的拳法，还是烦多琉前辈只把最基础的招式教给了你，真正的精髓半分没传？”
梵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压抑。
“多琉？”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笑意。
梵恩向前踏了一步，拳锋攥得咯咯作响。 “他眼里从来只有那两个宝贝徒弟——雷欧，阿斯特拉，L77的王子，金枝玉叶，天生就该学最优秀的拳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怨毒，“我们这些人呢？我们算什么？陪练？靶子？还是衬托那两个王子有多优秀的背景板？”
希迪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平静，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最基础的架势，最粗浅的发力技巧……他教给我的，就只有这些。”梵恩嗤笑一声，“宇宙拳法的精髓？他半字都没提过，在他眼里，我连学真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希迪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所以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希迪玥微微抬了抬头，目光似乎极淡地扫过门口的方向，快得让人抓不住。“代价……”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你说的代价，就是让整个L77为你的野心陪葬。”
梵恩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索性破罐子破摔。
“陪葬？” 他收了笑，眼神里怨毒和快意交织在一起，亮得吓人。 “那又怎么样？”
“我早就看不起多琉了，看不起他眼里只有那两个宝贝王子，看不起他把宇宙拳法当成什么传家宝一样攥着，宁肯烂在手里也不肯教给外人。” 梵恩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多年的戾气。
“还有雷欧，阿斯特拉…那两个高高在上的王子，还有整个L77——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他向前踏了一步，死死盯着希迪玥，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毒都倾泻出来。 “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全都是拜多琉所赐！”
“马格马星人沃鲁刚，是我联系的，L77的防御布防图，是我给的，甚至连进攻的时间，也都是我特意选的。”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我就是要他们死，我要让多琉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星球毁在他面前，然后跟着L77一起，灰飞烟灭。”
梵恩看着希迪玥，眼底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他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会看到对方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失控。
可希迪玥没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觉得我不配学真东西吗？那我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一切，他所爱的星球，他的徒弟，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一天之内，什么都没了。” 梵恩像是在说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之后？”希迪玥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之后？”梵恩嗤笑一声，“那之后我就逃了，带着他教我的那点皮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宇宙里流浪。”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高昂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可就是那点皮毛，那点最基础的东西——我从里面琢磨出了裂衡流。”
希迪玥站在那里，没接话，她的沉默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梵恩果然继续说了，越说越畅快，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他张开手，像是在展示什么无形的作品。 “他不是说宇宙拳法的核心是‘稳’吗？那我就专门破这个‘稳’。平衡？我倒要看看，把平衡拆得稀碎之后，他那套宇宙拳法还剩几分威力。”
“所以，现在宇宙间各个拳派相互勾结、暗中结盟的事——”希迪玥适时地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寒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也跟你有关系？”
梵恩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又怎么样？” 他收了笑，下巴微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嚣张和得意。
“裂衡流现在是宇宙中最有声名的拳法流派，门下弟子遍布各个星系，多少曾经高高在上的拳派创始人，现在都要看我的脸色行事。”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希迪玥，“多琉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他守着他那套老掉牙的宇宙拳法，而我——”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无形的东西。 “我会让整个宇宙的拳法界，都记住梵恩这个名字。你能拿我怎么样？
希迪玥没说话，她也没动。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梵恩的挑衅，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到门框的动静。
梵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稻叶虎二郎。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推门的手还扶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他像是刚从外面进来，又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梵恩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师父。”希迪玥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错愕，像是才刚发现门口有人。
梵恩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和得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