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身绷得笔直，另一端，握在不知什么时候上前一步的希迪玥手里。
她垂着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链身随着她的力道一寸寸收紧。
赛罗的拳头，就这么被硬生生截断在了半路上。
——半空，一声光线碰撞的炸裂开来。
盘龙号低空压过林梢，机翼两侧的炮口齐齐亮起，佩丹尼姆光线撕开孢子雾，像一条烧白的锁链，直直咬住梦比优斯的腰。
他本可以侧身让开，本可以抬手把这道光线原样打回去——只要他愿意。
可他没有。
他认得这艘船，认得驾驶舱里那些被孢子控制了，眼神空洞的船员，那可是盘龙号，他答应过雷的。
“……大家，听得到吗？”
没有人回答，驾驶舱里一片死寂，只有炮口重新聚起光的嗡鸣——回答他的，是第二道佩丹尼姆光线。
梦比优斯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硬吃下这一道，光压把他撞得倒飞出十几米，他却顺势旋身，卸去大半力道，反手一把攥住光线中段，像扯住一条烧红的缰绳——不能伤人，也不能伤船，那就把这艘船，先从战局里拖出去。
“不能伤害你们。”他低声说，掌心的热流压着光线，一寸寸偏转方向。
——林子另一侧，泰迦的喊声几乎震散孢子雾
“泽塔！！”
他扑上去，一拳砸在泽塔胸口。没有试探，没有收力，拳拳到肉。
泽塔挨了实打实的几下，也只是机械地晃了晃，像一台被推歪的机器，自己又站回原位——没有喊，没有躲，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站着，等泰迦的下一拳。
“快醒过来！是我！泰迦！你看清楚——你给我醒过来啊！”
泽塔的视线从泰迦身上机械地划过去，没有停留，没有落点，他不是不想回答——是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认出”这个动作了。
又一拳。
泽塔倒退半步，又机械地站定。
泰迦喘着粗气，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声音终于低下去，带上了抖：
“……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而这边，空气安静了一瞬。
赛罗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赛罗的动作机械地顿住，头一寸一寸转过来，转向希迪玥——没有迟疑，像一具被线牵着的傀儡，只是把目标从小澜，换到了她身上。
他不是认出了她，他只是看见一样东西挡在他要打的方向上，菌丝替他下的命令只有一条：碾过去。
然后他猛地一甩。
被链子缠住的那条手臂，像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弹直——希迪玥整个人被他扯了起来，脚下一空，鞋底擦过菌毯，横着飞出去，链子在半空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赛罗的力气根本不是她能够相抵的，链子在他手里像一根牙签，她像被一根线吊着的纸鸢，轻得可笑。
她咬紧了牙，被拖得踉跄向前，一步、两步——她索性不退了，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冲，边走边骂：
“赛罗——你、这、个、混、蛋——！”
最后一个字没骂完，赛罗已经不耐烦地把链子朝旁边一甩。
希迪玥像断了线的风筝，撞上蘑菇林边缘一株巨大菌伞的伞柄，伞柄震了一下，积攒的孢子灰簌簌落了她一身。
她闷哼一声，后背贴着粗糙的菌壁滑下来，半跪在地，链刃脱了手，砸在脚边。
“前辈！”
小澜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不是冲向她，是冲向赛罗。
他要把自己当做目标，引开赛罗。
起手、劈掌、扫腿，一连三招又快又狠，全奔着要害去。
可赛罗站在原地，像看一片落叶似的看他：第一招偏了，第二招被格开，第三招，赛罗甚至没躲，任他踢中胸口——纹丝不动，反手一掌拍在他肩头。
小澜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希迪玥身边，菌灰呛了一嘴，他撑着地爬起来，膝盖在抖，虎口裂开渗着血，可他还是爬起来，又挡到了希迪玥身前。
“该死，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打不过他……”小澜似乎有些不甘，抬起头死死盯着赛罗，“可不能就这么——”
赛罗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
希迪玥推开小澜的手，撑着菌壁站起来。
她弯腰捡起暗红色的链刃，垂着眼，手腕一转，链身在她指间翻了个面，一寸寸绷直、收紧——末梢三寸，忽然绽开一道锋利的刃口，暗红的光沿着链身漫过去，像一把被打碎的剑，重新拼合。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来。”
链刃出手，像一条活着的蛇，贴着地皮游过去，缠、挑、刺、割，招招奔着赛罗的关节。
她快，快得像一道残影，可她终究是人类的样子，而赛罗更快。
一次，两次，三次。
链刃被格开，被震开，被他一拳砸中链身，暗红的光暗了一瞬。
第四次，希迪玥的手臂已经发麻，她咬牙再起，链刃横撩——赛罗伸手，徒手一把攥住了刃口，把她朝自己的方向拽过来。
希迪玥指尖下意识想松，可下一瞬，那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五指收紧。
希迪玥被提了起来，脚尖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菌伞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光从她眼前一点点退开。
她本能地抓住那只手，抓住他手背，想掰开——掰不动，那只手像铁铸的，而喉间的空气，正被一寸一寸挤干。
她半睁开眼。
视野模糊，全是绿。
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眼睛离她那么近，却像隔了一整个宇宙，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嘶哑的字： “赛罗……你看清楚……我是谁……”
小澜摔在地上，额头淌下一行鲜血，他半跪在地，朝着赛罗吼道。
“赛罗奥特曼！住手，你会后悔的！”
可赛罗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小澜看见希迪玥被掐着脖子提起来，脚尖在离地三寸的地方乱蹬，脸色一点一点发白——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一步之后，又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不能变身…还不能变身……
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希迪玥的脸失去血色，看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越收越紧，看着她半睁的眼睛里，光快灭下去——
然后他闭了闭眼。
“……罢了。”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被烧干净了，他摊开右手，掌心里浮起一团温润的、几乎不刺眼的光，像捧着一捧月光，又像攥着一点火。
他朝着希迪玥的方向，把那点光用力一送。
光芒穿过孢子雾，擦过赛罗堪堪抬起的手臂，稳稳地、轻轻地，落在希迪玥的右手腕上。
光芒一触即融，化作一圈细小的光纹，缠上她的手腕，像一枚极轻的、落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