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一直有个疑问……”巫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你们巡礼者的领地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感觉总是变来变去的？”
瑟曦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这不是你这个层级能问的东西。”
“诶…别那么小气嘛，稍稍告诉我一下嘛。”把下巴枕在交叠的双手上，巫云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哎…好吧好吧，真是受不了你…”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瑟曦不由得别过头去，看向了外头，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当年圣王古斯塔夫把我们从北境带过来以后，根本就没有给我们领地罢了。
“当然……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的。他说我们都是游牧民族出身，一直以来都是逐水草而居，肯定不习惯经营。
“而且老师在一块固定领地的生活，那样会磨掉我们战斗的野性，这样不好。
“他又提议说…这片帝国还没有分封出去的领土，要远大于已经分封出去的。
“而这些无主之地，每一处都可以看作是巡礼者的领地，不也挺好的吗？
“就算因为要不断迁徙导致没有产出也不要紧，帝国会专门从财政拨款，负担我们巡礼所需的一切开销。岂不美哉？
“而我那些白痴祖先…他们觉得古斯塔夫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就答应了。”
说到这，瑟曦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原来如此，我好像懂了。”巫云嘴角微翘，
“听起来，你好像有点怨气？”
“可别污蔑我，我怎么敢对圣可汗的命令有异议呢？”以手扶胸，瑟曦对着帝都方向微微躬身。
“真的吗？”狡黠地眨了眨眼，巫云小声说，
“在我印象中，巡礼者们都非常尚武，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事情，也不会在这些地方有意见。
“但你似乎…不太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里，比别人聪明太多会非常苦恼吧？
“这里也没有别人，我也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开拓男爵，你找我抱怨一下，也是可以哦~”
“好吧…你这家伙真是的。”瑟曦也是被气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又抽出一份文件写了起来，
“说到底…我们巡礼者一族，当初本来就是应当时已经是光杆皇子的古斯塔夫之召，南下进入帝国境内帮助平叛的。
“在帮圣皇夺回权力之后…我们这群『战争机器』自然也就没用了。
“但我们功劳那么大，他既不能把我们赶回寒冷的北境去，也不能就地解散。”
“为什么不能就地解散呢？”巫云好奇地托起了脸颊，
“抱歉我没听懂。”
瑟曦白了巫云一眼：
“因为这样的话，我们的族人就会立马变成流寇，不断祸害帝国境内，所以古斯塔夫当然得花帝国的财政养着我们啊。”
巫云愣了一下：“你是说……要是帝国不给你们发钱、发地的话，你们就会变成流寇？”
“当然会啊！”坦然地笑了，瑟曦仿佛在陈述什么常识，
“…不然我们吃什么？”
“额，好像也是哈，”巫云点了点头，
“事实上，种地确实是个技术活，我不觉得你们巡礼者会这个。”
“是这样没错，在塞外冰原生活了几千年，他们确实已经忘了什么是农活，而且…”瑟曦撇了撇嘴，
“如果我们真的得到了封地，在同一个地方开始世世代代经营下去…
“…那么我们迟早就会变成新的贵族，然后和上流社会同流合污，那样的话，我们和那些腐朽贵族…
“…又有什么区别呢？
“到那个时候……新的皇帝又能拿我们怎么办呢？
“难道又要跑去北境的冰天雪地之间，找一支新的巡礼者部队，把旧的巡礼者干掉吗？”
说到这，瑟曦推了推眼镜：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真的给我们分配领地的话…
“…那么一个掌握了治外特权、享有和贵族同等待遇的武装势力，还经营着一个不断扩大的地盘。
“这必然会引发老贵族们的强烈不满，引发他们的联合对抗，从而加深帝国内部的矛盾。
“所以…圣皇当年提出的方案，确实是唯一可行的解。”
“诶……”听到这番鞭辟入里解释，巫云不由得盯着瑟曦端详了半天。
瑟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别过脸去：
“你……你盯着我看那么久干什么？”
沉吟了一会，巫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聪明得…不像是巡礼者呢。”
“这是对巡礼者的偏见。”瑟曦皱了皱眉。
“那你见过…比自己还聪明的巡礼者吗？”
瑟曦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法回答。
良久，她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你了。”巫云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去。
不过走到帐篷门口时，他又回过了头来：
“哦，对了…你桌子里的鱼之所以会变好吃，并不是因为什么水元素魔法…
“…而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喂，把它们静养了几天，鱼腥味都吐干净了，现在烹饪正适合。
“但是如果你再这样养下去的话…那这几条鱼就差不多快被你给养死了。
“如果你午饭的时候，想吃点没尝过的好东西的话，就把我叫过来吧，我给你露一手！”
说完，巫云撩开帐篷，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那还在晃动的厚重门帘，瑟曦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