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餐桌摆在主庄园的大餐厅。庄园的主楼是石头砌的。
外墙爬满了常春藤——仆人上周刚修剪过,现在又长出来了不少。
几根新生的藤蔓已经攀到了二楼的窗台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里是希雅在全球数十套庄园中,算是比较受到个人喜爱的。
毕竟是庄园的来源,说起来就会让某位黑执事一阵肝疼——
某位红发酒鬼,把自己老师弥留之际留给自己的一份资料集给点了之后,在自己暴怒与其断联了三天,直接给红发酒鬼干哭了。
直接抱住希雅又哭又闹呜呜,看起来好可怜啊,但是很明显希雅在当时依旧很生气。
当年在主教结束自己的通缉之后,回归学院获得的,当时自己的老师华伦蒂娜就已经在弥留之际了。
这也算是少有的遗产之一。
最后,布兰雅德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甚至戒了半年的酒搞了一套庄园,离学院很近。
或者说本来就是华伦蒂娜与沃尔特生前的庄园,作为学院最为重要的老师之一,自然被批准了在这里建造庄园。
至于消气?倒不是希雅见钱眼开了,是纯粹的气消了而已。
毕竟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餐厅在主楼的一层,长桌是橡木的,据说用了好几代人,桌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每一道木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桌子上方的水晶吊灯是旧时代留下来的,灯泡换成了帝国的能量灯,光线柔和但充足。
桌子很长——大概能坐二三十人,长到坐在两端的人说话要靠吼,长到餐桌中间的花瓶隔开了两个相对独立的社交区域,长到夹菜需要用到一种专门的长筷子。
潘多拉坐在主位,金色长发在吊灯下泛着暖光。
旁边是奥利维雅,再旁边是洛德,然后是五月、希雅、布兰雅德、海拉、欧若拉、企业。
企业的银白色头发比平时有点乱——发梢有几撮翘起来了,大概是被塔维尔薅去干活了一整天。
在主机房的数据流里泡了太久,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惫,眼睑上有一圈极淡的暗色。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洛德的时候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亮,是薰衣草色的瞳孔忽然对焦了。
从之前那种“还在想数据”的涣散中收了回来,落在洛德脸上,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主人。
桌上摆满了菜——其主要由五月提供。
盘子摞盘子,碗叠碗,整张桌子快被压垮了。
生鱼片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碎冰上,旁边摆着酱油和芥末。
寿司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上盖着不同部位的鱼肉。
鱼肉粥冒着热气,粥面上撒着葱花和姜丝。
鱼肉水饺皮薄馅大,能透过皮看到里面的鱼肉馅。鱼肉丸弹牙劲道,漂在清汤里。
清蒸鱼一整条摆在长盘里,身上划了几刀,姜片和葱段塞在刀口里。
麻辣油泼鱼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堆在鱼身上,热油浇上去的时候“滋——”的一声,香味能飘到走廊尽头。
丁无痕站在桌边,脸色诡异,目光从一道菜移到另一道菜,又从另一道菜移回来。
他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瞅瞅——生鱼片、寿司、鱼肉粥、鱼肉水饺、鱼肉丸、鱼肉丸汤、清蒸鱼、麻辣油泼、鱼香肉丝——”
他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中,“我暂且不讨论为什么鱼香肉丝里会有鱼肉这点。”
他转头看着洛德,筷子在盘子上方画了个圈,“不是,怎么就全是鱼?
合着你把鱼当主食吃?”
洛德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表情无辜,他的头发已经干了,但衣服还是潮的,换了件干净的圆领衫。
嘴角那个弧度介于“我很骄傲”和“别问我细节”之间。
“我有什么办法,今天运气太好了呗,有的吃都不错了,毕竟这么多鱼呢~╮( ̄▽ ̄)╭”
“而且原本还有烧鸭来着,但是想着想着,可能是某位学长学姐的作业还是算了吧……当然,也有可能对于我而言,已经算是学妹学弟了。
毕竟现在的学生毕业之后都不用必须参加实战了,真是一个好时代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条名为“为什么老婆钓的鱼比我的大”的伤疤又被硬生生撕开了——
他能感觉到那条伤疤在隐隐作痛,尤其是看到桌上那道清蒸鱼是那条最大的鱼的时候,痛感直接翻倍——痛,太1000-7了——“洗海带哟~”。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桌上人都听得见。
“什么巧克力棒有灵性?
放屁,就是一帮死鱼,臭色鱼,色字头上一把刀,看我把你们都剁了!”
奥利维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鱼腹部的肉,放在洛德碗里。
“好了好了,最后一道菜,松鼠桂鱼。今天大家来吃全鱼宴。”
松鼠桂鱼端上来的时候,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了番茄酱汁,头尾翘起,放在桌子正中央,像一条从油锅里跳出来的艺术品——本菜丁无痕提供。
五月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酱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生鱼片很新鲜,肉质弹牙,酱油的咸味和鱼肉的甜味混在一起。
她嚼了几下,突然停住。
不是嚼到刺,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连上线了。
她把筷子放下——筷子碰到碟子发出“叮”的一声——端起那块鱼生仔细端详,眉头皱起来。
又夹了一片,对着灯光看,鱼肉在灯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纹理很细很均匀。
“等一下,这好熟悉。”她的目光从鱼片移到洛德脸上,又移到奥利维雅脸上,“这不是隔壁海产社团的毕业作业吗?”
她的筷子点在鱼片上,“湖泊里没有天然的鲈鱼。
这是海鱼,是隔壁海产社团经过各种培育之后的半咸淡水鱼,希望能在河水里养出海鱼的口感,同时没有寄生虫之类的。
我在他们社团的展板上看到过——这个肉质纹理、这个颜色,就是他们培育的那个新品种,叫‘淡水鲈改良三号’还是什么来着。”
洛德:“……”
奥利维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哦吼……寄~(??w?? ?)
那个对视很短,但信息量极大——洛德在说“什么情况”,奥利维雅在说“我也不知道”。
洛德在说“这鱼不是你钓的吗”,奥利维雅在说“是你把鱼赶到我这边来的”。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桌上那堆鱼——清蒸的、红烧的、生切的、油泼的、剁成泥的、片成片的。
都熟了。
怎么还回去?
要不送……还给人家几盘鱼肉?再送点凉拌菜?
就我们这学校的淳朴程度,真的不会学生一上头,掏起来核弹砸哥们脑袋上吗?
洛德默默地把筷子放下了,奥利维雅也放下了。
这吃起来多有点良心不安啊。
五月夹起另一块鱼片,这块来自麻辣油泼鱼,鱼片上的辣椒和花椒还没抖干净,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鳞片大小不一样,这是不同批次的。
你这顿全鱼宴怕是吃了人家好几个年级的毕业作业。”
洛德捂住了脸——“我没招了。”
他的双手从额头往下滑,遮住了整个面部,从指缝里传出一声极低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哀鸣。
而另一边的某位冤种——大四学姐,今年最有可能拿优秀毕业设计的那位,海产社团的前任社长。
毕业论文写的是“半咸淡水鲈鱼的人工培育与品质优化”。
她正站在养殖箱前。养殖箱是露天的,建在学院后山脚下的温室旁边,四周搭着防鸟网。
她手里还捏着那半袋没撒完的饲料——饲料是专门调配的,颗粒大小和营养成分都经过精确计算。
今晚来喂鱼的时候,发现养殖箱破开一个大洞——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不规则的豁口。
边缘还带着几道撞击的痕迹,水从破口处流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大片。
学姐立刻反应过来了,开口就是一句:“妈的,狗操的链接部门,你们爆炸的时候有没有点公德心?!
垃圾都他妈撞在上面来了!天灵灵,地灵灵,鱼千万别跑了!”
倒不是第一次见这事了,之前也撞过一次,不过这片水域算是封闭的,围上了一层黑板,用来隔绝,倒也没出大事。
地上撒了半袋鱼饲料,还有几只脚印——看尺寸应该是人的脚印,光着脚的,脚趾的形状很清晰——这很明显是其他人过的喂料留下来的。
最绝望的是这一片的封闭水域,似乎是为了水性流通,把这些板子打开了……
学姐站在养殖箱前,手在抖。
饲料从袋口的破洞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堆成一座小沙丘,她的手指攥着袋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看着眼前破开的养殖箱,里面空空荡荡——前几天还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几十条鲈鱼,不同批次的、不同生长阶段的、记录了好几轮数据的,全没了。
前几周熬夜查文献、写方案、做实验、调整参数,终于把鱼的品质培育到了最佳状态。
论文写了大半,就差最后几组数据——鱼肉的营养成分析、口感测试数据、不同饲料配方下的生长曲线对比。
现在——养殖箱空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涩的。
“我操……我的鱼呢?我的作业呢?我他妈咋毕业啊?
构造炼金部!!!!!”
洛德后来打听到,这位倒霉的学姐整整割了一个月的草坪,勉强把学分凑上去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来这里的学员都是疯狗,如今,经过当年的大量征召之后,现在的圣院越来越像一个正经的学院了。
不是只能砍人毕业了,各种研究也行,最起码能凑个学分。
很明显,这位学姐不太懂砍灰化的艺术。
所以只能割草了——
学院的草坪很大——大到割一次要整整一天,从早上天刚亮割到太阳落山,中间只能在草坪上吃顿午饭。
而学姐需要割整整三十天。
太阳晒着——不是普通的太阳,是山里的太阳,紫外线强得能把人晒脱皮。
蚊子咬着——这山里的蚊子简直就是——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大蚊子~长的比脸大~长的能吃人~咬一口~一肿一个包~。
草汁溅到脸上闻起来还挺香——那种刚割下来的青草特有的清香味——当然闻多了就反胃了,特别是叫他自己没法毕业。
她割完了,学分凑上了,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就是她割了一个月的那片草坪——拍毕业照的时候笑了,笑得很灿烂,因为终于不用再割了。
虽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吧~
毕竟后来的洛德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哭笑不得了。
毕竟那条撞破养殖箱的鱼是他赶过来的,虽然不是他亲手偷的,但那几条撞破箱壁的鱼,确确实实是被他跳进水里那阵动静吓出来的。
希雅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具体怎么知道的不清楚,大概是五月说漏嘴的。
也可能是在食堂听到了传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个人名义向海产社团捐了一笔经费。
数目不小,够社团换一批新设备、建两个新的恒温养殖池,还够赞助几个学弟学妹的毕业课题。
学院的人在公告栏上看到那张捐赠证书的时候,评论的画风一如既往地清奇——
“黑执事居然会捐钱给海产社团?是不是她家有人把鱼吃了?”
“你猜对了,三秋学长天天讲他的怨种兄弟偷吃学妹的鱼的事。”
“……我以为江南学长在吹牛逼呢……”
“别问了,学姐割草坪的事你没听说吗?”
学姐在自己的社交频道上只发了一句话。
配图是她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的毕业照,笑容灿烂,脸上的蚊子包被pS掉了。
文字是:“还真应了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
这怎么过完灾,还有福啊?福祸双门这一块……
就是是不是发得有点晚了?”
她说的“福”大概是希雅那笔捐赠经费——够她读研了,还够好几个学弟学妹的项目。
评论区第一条是五月。
留言内容是一个“跪”的表情——小人双膝跪地,脑门上顶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旁边跟了好长一串“抱歉”,从中文到标准语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文字,古神州语言,古极东语,古世界语这些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是属实也用的人不多的语言。
“抱歉(。﹏。*)”
“ごめんなさい!”
“sorryyyyyyyyyy!!!”
学姐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一只猫伸出爪子拍了拍屏幕。
评论区第二条是洛德。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从三个点打到十二个点,然后又补了三个点,“………………………………………”。
学姐回复了一个“没关系”,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评论区第三条是希雅。内容只有一个字——“缺钱找我。”
句号结尾,干净利落,和她的刀法一样。
学姐回了个“谢谢姐”,后面跟了一整排感叹号,数量多到需要换行。
五月转发学姐的毕业论文,配文是:“我哥是真该死啊——(超大声)”
后面跟了一个拿着喇叭的小人,喇叭口对着屏幕,声波从喇叭口扩散出来,震得字都在抖。
几分钟之后她自己把评论删了。
大概怕希雅看到——毕竟希雅上次弹她脑门的红印子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回归现在——
布兰雅德在旁边刷手机,看着自己作为少女时期和希雅的合影,一脸的感慨。
照片上,看起来只有16左右,的一位红发姑娘笑的跟个二愣子似的与一位留着黑长直,脸色同样带着微笑。
两人共同托着中间一个小屁孩,那小男孩正抱着希雅的脑袋。
海拉全程没看手机,她正忙着跟一块鱼肉水饺搏斗——
那水饺的皮又滑又韧,她夹了三次才夹起来,刚要蘸醋,水饺就从筷子中间滑出去了,“啪叽”一声掉在桌上。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于是飞快地用纸巾把那个水饺包起来,正准备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欧若拉看见了。
海拉沉默的片刻与对方注视着。
欧若拉四只眼睛一起眨了一下,然后她也用纸巾包了一个水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模仿海拉的动作。
海拉的脸瞬间涨红了,红得像是被蒸熟了的虾,把那个还没塞进肚子的饺子塞给了欧若拉——
消灭证据完毕!( ? v ? )?)
那一晚桌上的菜剩了不少。
鱼肉水饺被企业吃了大半——她的食量在使徒里面不算大,洛德说句实话就没见过使徒干饭!
完全可以说,在自己的印象中,自己身边的一帮玩意儿,有几个能吃饭的?或者有几个会吃饭?!
但今晚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觉得好吃,一盘接一盘没停过,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个水饺,蘸点醋,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然后夹下一个。
海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面前叠起来的几个空盘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没吃晚饭?话说企业你就没有吃饱那一天吗?”
企业把嘴里的水饺咽下去。“吃了压缩饼干。”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海拉沉默了片刻,筷子悬在半空中,“压缩饼干那玩意也算晚饭吗?”
企业,沉默良久才开口:“按照主人的说法,那只邪恶的绿毛蛇完全没有把我当人看……”
她又夹了一个水饺,这次蘸了更多的醋,海拉决定以后每天多带一份饭。
生鱼片主要被希雅和布兰雅德解决了。
希雅夹一片,蘸一点点酱油,放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
布兰雅德夹一片,蘸一大堆芥末,塞进嘴里,然后眼泪直流,“卧槽辣辣辣——”抓起水杯灌了大半杯,脸都红了。
希雅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蘸那么多干嘛。”
“我以为那是抹茶酱。”
希雅沉默了片刻。
“那个颜色是绿的,不是抹茶酱的颜色。
还有真的会有人生鱼片冷这种离谱玩意儿吗?”
“我怎么知道!!!”布兰雅德又灌了半杯水。“老娘想咋吃就咋吃,榴莲拌草莓老娘都敢吃!就算沾你的水,我都无所谓!”
众人一阵咳嗽,我靠,什么抽象八卦?希雅瞬间露出想杀人的眼色。
唯有潘多拉面色不改,继续优雅的使用筷子夹取食物,简直就跟个AI一样。
麻辣油泼鱼被五月承包了大半。
她夹一块,吹两下,塞进嘴里,辣得眼泪直流,鼻子也红了,还在往嘴里塞。嘴唇辣得肿了一圈,她用筷子又夹了一块,这次辣椒更多。
“你不辣吗?”海拉问。
“辣,但是好吃。”五月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洛德开口就是雷霆:“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m,有的人喜欢被人鞭挞,有的人喜欢被公司鞭挞,大部分人喜欢被钱鞭挞。
当然,我相信九成的人,都喜欢自己的舌头被辣椒狠狠的……”
众人杀人的眼神飘来,洛德连忙闭嘴。
只有丁无痕在点头:“太他妈有道理了!”
清蒸鱼被海拉和欧若拉瓜分了。
海拉用筷子夹走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欧若拉用叉子叉走鱼背上最厚的那块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吃。
鱼肉丸汤是潘多拉喝的。
她只喝了一碗,用白瓷汤匙舀起一个鱼丸,咬了一小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汤。
洛德问:“潘多拉姐,怎么了?不合口味?”
潘多拉只是轻轻的摇头道:“不,很好,只是我对于美食的品鉴远远比不上我对于战争的理解。”
洛德就没再问了。他知道潘多拉说“很好”就是真的很好,她不会说多余的客气话。
毕业如果自己去问某个战术该如何进行战术机动的话,大概率能做到给自己说半个点。
欧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鱼骨头也吃了,五月看到的时候,她正拿着最后一块脊骨——
那是麻辣油泼鱼剩下的骨头,上面还沾着红油和花椒粒。
她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像嚼饼干,嚼了两下,骨头在牙齿间碎成碎片,她咽下去了。
接着又拿起第二块,咔嚓咔嚓。她吃骨头的节奏很稳定,大概几秒钟一块。
五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欧若拉的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似乎在问“你也要吃吗”。
五月默默地把自己的鱼骨头也推过去了,她刚才吃麻辣油泼鱼的时候把骨头吐在碟子旁边,一小堆白色的鱼骨,沾着红油。
欧若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堆鱼骨,拿起来——手指捏住鱼骨的一端,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咽下去了。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吃薯片。
洛德彻底绷不住了:“不要把我家欧若拉当成垃圾处理堆啊!”
洛德连忙把这堆玩意拉了回来:“特别是你,老妹!”
欧若拉感觉无所谓:“主宰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好吃也不行!”
时间总是匆匆而过……
丁无痕第一个跑路了,毕竟学院附近还有不少投放的箱子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现在可有的忙。
企业走的时候洛德送到门口,夜风很凉,山里的夜晚和白天的温差很大,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凉意。
企业的银白色头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的薰衣草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颜色更淡了一些。
“主人,明天还时间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问重了答案就会变成“没有”。
洛德想了想,“我哪天没有?反正这离得近,随时都能来,喝一点带鱼你有没有时间?所以想吃什么?”
企业偏了偏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都可以。”
然后走了几步又回头。
“主人晚安。”
她的身影在走廊里越去越远,洛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什么都可以,才是最难搞的……”
他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他又去钓鱼了。
这次没有打窝——他已经不想再喂那群鸭子了,那只花鸭子看到他今天没有带盆来,嘎嘎叫了几声就走了,大概在骂他小气。
没有下水——湖水太凉了,昨天泡了半个小时,今天早上起来腿还有点酸。
没有用巧克力棒——奥利维雅没来,巧克力棒只有她包里有,他不好意思去翻。
他坐在折叠椅上,鱼竿架好,鱼饵挂好——今天的鱼饵是他自己搓的,搓了好几次才搓出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球体。
其他的全是三秋赞助,这家伙也算是挂名老师了,自己直接溜进对方的狗窝,然后把东西捞出来——读书人的事,那能叫偷吗?那叫窃。
浮漂纹丝不动,湖面偶尔泛起一阵微风,涟漪推着浮漂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奥利维雅坐在旁边看书——今天不是帝国标准语教材,是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书。
封面泛黄,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看起来有年头了——《纯粹理性批判》(偷偷推一本书)
湖边的鸭子换了一批——昨天那批大概是被洛德昨天的“下水扑鱼”行为吓出了心理阴影,今天不来了。
换了一批新的,不认识他,挤在岸边嘎嘎叫,看到他没有带吃的,叫了几声就散了。
洛德看着浮漂,浮漂看着他。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几只蜻蜓在水面上快速滑翔,偶尔点一下水面荡出一圈极小的涟漪。
他突然想起昨天那条比自己整条胳膊还长的鱼。
那条被奥利维雅用半根巧克力棒钓上来的、差点害得一个学姐毕不了业的、现在还剩下半条在冰箱里的鱼。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一动不动的鱼竿。浮漂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个极小的红点。
“老婆。”
“嗯。”
“你的鱼竿有动静吗?”
“没有。”
“那就好。”
奥利维雅翻了一页书:“你在高兴什么。”
“没什么。”洛德重新盯着浮漂,过了几秒:“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我就说吧,新手保护期有时间上限!”
“确认今天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空军。”奥利维雅开口,一句话直插心坎。
湖面依然平静,阳光依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