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瞥了开口袋血月近道者一眼，冰冷道：“怎么，你们想要将这尊混沌体堕化到你们那边？”
血月近道者闻言，笑道：“自无不可。”
“痴心妄想罢了。”黑羽冷冷撂下一句话后就不再理会这尊血月近道者。
就在他们交谈间，金红色壁垒内，混沌气散尽后的虚空还在缓慢弥合。
昆天垂着右臂站在阵列前方，暗紫伤痕边缘的混沌气还在慢慢磨蚀残存的湮灭之力。
阵列中没有人出声，方才那一幕太过暴烈，灰白色的混沌血与暗紫色的光尘交织的画面还烧在每个人眼底，一时之间没人说得出一句话。
湮可不弱，血月地界皇族的嫡系，相当至高家族的嫡系，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昆天看似受了一些伤，但谁又能说清他到底用了几分力。
陈光身旁，何庆樱的声音压得很低：昆天的气息有些不稳，那道伤口上的余劲还在侵蚀他，那个湮体内的至高血脉有些不一般。
陈光没有转头，目光落在昆天右臂上那道泛着暗紫微光的伤痕处，微微点了一下头。
正要开口，暗红天穹上那枚龟甲已经再次亮了起来。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交替闪现，速度比之前五次都快，快到那些纹路几乎来不及看清便在龟甲表面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回路。
探查之力涌出时带着一股格外笃定的气势，笔直地扫过阵列，在一瞬间便锁定了目标。
血光落在夜云青身上的那一刻，她正站在陈光右侧三步之外。
暗红光柱从龟甲表面激射而下，精准地罩住了她整个人。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时寂天戈自行脱离，消失不见。
擂台上，可是不允许使用超出自身境界过多的兵器的，更何况是一件至高兵器。
夜云青没有看它。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动用那件至高皇兵，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真正的天骄，靠的从来都是自身。
她左手虚握，一杆暗色天戈自虚空中凝聚而出，戈头流转着深邃的永夜纹路；右手虚握，一杆银白长枪同时浮现，枪身缠绕着清冷的太上法则。
夜寂天戈与太上天枪，这是她的两件本命兵器。
两座至高传承的承载物，在她双掌中同时亮起。
两道光华交相辉映，暗色与银白在夜云青周身交织成一道圆融的光晕，将方圆数百万里内的暗红天光都压暗了数分。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陈光落在何庆樱身上。
两女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了一瞬。
何庆樱抿了抿嘴，飞仙剑鞘在她掌中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什么也没说。
夜云青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言，一步踏入擂台。
“师姐，一切小心。”
在她跨过金红色壁垒的瞬间，陈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悬浮在上方的龟甲表面的血光尚未散尽，另一侧纹路已经亮起。
暗红光束穿透壁垒，精准地落向血月阵列深处。
那道光束落下去之后，血月阵列中安静了一会，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种议论带着一种近乎于惊惶的警惕，像一群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忽然看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事物。
那道身影从阵列中走了出来。
每一步踏下，脚下的星骸便碎裂一圈。八对腐烂翅膀在他身后半张半合，暗红色的筋膜粘连在骨骼上，扇动间腥风阵阵，将附近百万万里内的星尘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的锈色。
他身披暗红战甲，甲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流转，像埋在地底的岩浆从石缝中渗出来。
身高丈余，面容被暗红雾霾笼罩，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阵列前方有人脱口而出：堕神族？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夜云青已经立在了擂台星空的中央。
她脚下是一块碎裂的星辰，左手持夜寂天戈横在身侧，右手持太上天枪竖在身前，两件兵器的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她看着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周身的气息却在无声中攀升。
堕神族天骄跨过金红色壁垒。
八对翅膀在他身后猛然张开。
第一对张开时，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从他脚下扩散而出，将周围千万里内的星骸尽数震碎。
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张开时，那股威压层层叠加，将擂台星空的虚空都压得向内塌陷。
第五对、第六对、第七对、第八对全部张开的瞬间，整片擂台星空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
金红色壁垒表面的法则纹路在一连串的爆响中不断亮起又熄灭，整座擂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狠狠摇晃。
他没有开口报出号，只是伸手虚握，一杆通体暗红的长枪自虚空中凝聚而出。
枪身之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枪尖处有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在缓慢滚动，仿佛刚刚从某种活物体内抽出来。
那滴血珠滚动的瞬间，一股腐朽、枯寂、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悬浮的星骸表面开始龟裂、剥落、化为尘土。
血厄。他开口，只报了一个名字。
夜云青没有回话。
她先动了。
右手太上天枪向前一送，永夜光芒从枪尖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暗色天幕朝前罩落。
永夜天幕，夜家至高绝学的起手式。
天幕所过之处，暗红天光被吞噬、被压灭、被替换成一种更深沉的黑暗。
整片擂台星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遮住了光源，只剩下永夜光芒自身散发出的清冷光泽。
与此同时，她左手的夜寂天戈横斩而出，一道暗色的戈芒紧随天幕之后，无声无息地切过虚空，直取血厄腰腹。
血厄八对翅膀同时扇动，暗红色的光芒从翅膀边缘炸开，化作一道血色的利刃斩向那道永夜天幕。
利刃切入天幕的瞬间，天幕从切口处向内翻卷，血色利刃则在永夜力量的侵蚀下不断碎裂。
天幕将那道血色利刃吞没了，继续向前推进。
但戈芒紧随其后，在血色利刃碎裂的同一时刻杀到，血厄仓促间横枪格挡，戈芒斩在他的枪杆上，炸开一圈暗色的冲击波，将他震退了三步。
血厄低头看了一眼枪杆上那道浅浅的白痕，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没有再被动防守，双手握枪向前踏出一步。
暗红长枪在他手中猛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一道横贯整片星空的暗红血河。
血河从枪尖涌出，铺天盖地地朝夜云青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被染成暗红之色，那些悬浮的星骸在触及血河的瞬间便开始溶解、腐朽、化为脓血。
血河之中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容在翻涌，每一张都在发出无声的嘶吼，像亿万生灵被献祭后的残影在哀嚎。
堕神三式，灭灵。
血河冲击在夜云青身前那道永夜光幕上。
整片擂台星空都在剧烈震颤，暗红色的血潮在光幕表面冲刷、侵蚀、腐朽，永夜纹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将那股腐朽之力层层化解。
但血河的冲击力远超之前，光幕在血河的冲刷下开始从边缘向内收缩，暗色的光芒逐渐变得稀薄。
夜云青没有退。她左手夜寂天戈猛然抡起。
夜寂三千。
三千道暗色的戈芒从戈头炸开，每一道都带着能切断法则的锋利。
三千道戈芒横贯星空，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血河正面切割而去。
戈芒所过之处，血河被切成无数碎片，暗红色的血水成片成片地碎裂、蒸发、消散。
那些扭曲的面容在戈芒的切割下发出凄厉的嘶吼，又一瞬间被永夜光芒磨灭干净。
血厄的面色微变。
他身后的八对翅膀猛然收拢，暗红色的光芒在翅膀表面凝结成一层厚实的血色光壳。
戈芒切过光壳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第一层光壳碎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相继碎裂，暗红色的血光从裂口处涌出，又被永夜戈芒磨灭。
但翅膀不断涌出新的血光填补上去，将戈芒的切割层层抵消。
他在光壳的掩护下向前踏出一步。
八对翅膀在他身后重新张开,这一次开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暗红色的光芒从翅膀边缘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整片星空的暗红巨柱。
巨柱之中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都在散发着足以磨灭生灵本源的腐朽气息。
巨柱冲天而起，将整片擂台星空的天穹都染成了暗红之色，那些原本正在缓缓转动的星辰在巨柱升起的那一刻猛然停滞了。
堕神三式，戮魂。
暗红巨柱朝夜云青所在的方向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星骸、残存的法则碎片、尚未落定的光尘，一切都被巨柱碾碎、磨灭、化为虚无。
数以千计的星辰在巨柱经过时同时爆裂开来，碎裂的星核与高温的熔岩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痕，将整片擂台星空都映成一片暗红与炽白交织的炼狱。
夜云青双手同时结印。
夜寂天戈与太上天枪在她身前交叉，两件兵器上的法则纹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永夜与太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银暗光柱。
光柱之中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法则纹路，每一道都在散发着远超之前的沉重气息。
时寂轮转。
光柱从她身前推出。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光柱所过之处凝固了，那些正在碎裂的星辰停滞在半途，那些正在翻涌的血浪定在了原处。
暗红巨柱与银暗光柱在星空中正面碰撞。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震天爆炸，两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互相吞噬。
那片区域的虚空开始成片成片地消失，露出后方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被观测到的底色。
数以万计的星辰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同时爆开，碎裂的星核与熔岩在暗红天穹下划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痕，整片擂台星空都被这场星辰烟火照得如同白昼。
僵持了数息。
暗红巨柱开始向前推进。
一寸、两寸、三寸，一寸寸地压过银暗光柱。
夜云青的面色微微发白，她的双臂在颤抖，银暗光柱的边缘正在被暗红巨柱磨去、消解。
暗红巨柱继续推进，将银暗光柱从中压碎。
碎裂的光芒向四面八方炸开，夜云青的身形被那股冲击波裹挟着向后倒飞出去，她在飞出的轨迹上连续撞碎了六块星骸才勉强稳住身形。
嘴角渗出一缕血。
她左手夜寂天戈横在身前，右手太上天枪竖在身后，两件兵器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一暗一明，一深一浅，像两轮同时升起又同时沉落的日月。
血厄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他向前踏出第二步。
暗红巨柱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沉重。
他双手握枪，将那道巨柱朝夜云青压落，同时开口，声音低沉却震得整片擂台都在回响：堕神三式，绝命。
暗红巨柱第三次碾过星空。
巨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足以磨灭大道本源的腐朽气息。
巨柱所过之处，那些星辰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溶解、消散、化为虚无，仿佛被某种超越了物理层面的力量从存在基础上抹去了。
整片擂台星空都在那根巨柱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夜云青眼中战意升腾，体内真力如潮水狂涌，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体表流转。
她将夜寂天戈与太上天枪同时横在身前，双目微阖，体内的洞天真力在这一刻全面催发。
永夜与太上的法则同时涌入两件兵器之中，两道光华在她手中疯狂交织、碰撞、撕咬
像两条被强行并行的河流在争夺同一条河道。
经脉在两种法则的碰撞下发出细密的嘎吱声，嘴角的血不断渗出，顺着下颌滴落。
但她没有松开双手。
两种法则在她体内疯狂对冲了数息。
然后那条被冲击了无数次的壁垒终于从内部碎裂了。
永夜与太上的光芒在她体内同时炸开，又同时收拢。
暗色与银白不再彼此隔绝，而是化作一道全新的法则纹路在她周身蔓延开来，从胸前到双臂、双腿、脊背，最终覆盖了她整个人。
她脚下的星骸在她气息变化的瞬间碎裂成无数块，裂痕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方千百万里内的虚空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纹路。
夜寂天戈与太上天枪在她手中同时亮起。
两件兵器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交融，暗色的戈芒与银白的枪芒不再分彼此，而是沿着她双手之间的轨迹汇合、缠绕、融合。
两件兵器在她掌中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清冷的幽月。
那轮幽月悬在她掌心之上，流转着永夜与太上交织的法则纹路，暗色与银白的光晕在月轮表面交替流转，像夜幕中被月光照亮的海面，沉静中蕴含着翻涌的力量。
幽月出现的瞬间，整片擂台星空都跟着暗淡了不少。
连那些正在炸裂的星辰残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仿佛连星光都在那轮幽月面前低头了。
她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永夜与太上两种光芒已经合为一体。
她迎着那道正在碾压而来的绝命巨柱，向前迈出一步。
三十三重天外天。
苍穹重叠了。
一重又一重银白与暗色交织的天穹在她身后层层展开，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每一重天穹展开时，整片擂台星空都剧烈震动一下。
那些正在炸裂的星辰在三十三重天的压迫下数量翻倍，整片星空被数以万计的星辰烟火照亮，像是整座宇宙都在经历一场盛大的葬礼。
三十三重天穹全部展开的瞬间，整座擂台星空的天穹都被那道银白与暗色交织的天幕覆盖了，三十三座仙天层层叠叠地堆叠在星空中，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高、更远、更加深邃。
最顶端的那一重天穹之上，一道清冷飘渺的身影浮现出来，面容模糊，身姿修长，周身缠绕着永夜与太上交织的法则纹路，像一尊端坐在三十三重天外天的神只，正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那道身影与夜云青合为一体。
她抬手，那轮幽月从她掌心飞出，迎向那道绝命巨柱。
神女宝瓶印。
幽月在飞出的同时化作一尊宝瓶的虚影。
瓶身通体清冷，流转着永夜与太上交织的纹路，瓶口朝下，有清冷如月的法则之光倾泻而出。
光芒所过之处，绝命巨柱表面的血色纹路成片成片地碎裂，那些扭曲的面容在触及光芒的瞬间便安静下来，被抚平了所有的怨念。
巨柱在光芒的冲刷下从中间开始碎裂，裂痕沿着柱身向上蔓延，像冰面被从底部击穿。
太上断情道。她双手同时推出，幽月化作的宝瓶光芒与三十三重天的天幕融为一体，一道贯穿整片擂台星空的银暗天光从天而降。
天光所过之处，血厄的绝命巨柱彻底碎裂，碎裂的血光向四面八方炸开，又被天光磨灭、吞噬、化为虚无。
他身后那八对翅膀从根部开始碎裂。
第一对、第二对、第三对，每一对翅膀碎裂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暗红色的血光从碎裂处涌出，又被天光磨灭。
堕神裁决，荒芜诛仙！血厄的声音从碎裂的巨柱中传出来，沙哑中带着撕裂般的干涩
。暗红长枪在他手中化作最后一道血色闪电，朝夜云青刺去。
堕神拜月。他的身形在刺出的同时猛然弓起，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头顶凝聚成一轮血月虚影，将他的气息催发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夜云青迎着那道血色闪电和血月虚影，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永夜无疆，太上掌道印。时寂轮转，三十三重天外天。
四式合一。
那轮幽月在她掌中重新凝聚，暗色与银白的光芒在月轮表面疯狂流转，将四道至高法门的力量融为一体。
她将幽月推了出去。
月轮横贯星空，所过之处时间凝固、天穹压落、永夜覆盖、太上断情。
血厄那轮血月虚影在触及幽月的瞬间从中碎裂，碎裂的血月光尘向四面八方炸开，又被幽月磨灭。
他的身躯被幽月贯穿，暗红色的甲胄从中心碎裂，向下蔓延，像一幅被火焰从边缘吞噬的画，一层层地剥落、消散、化为虚无。
夜云青立在那片碎裂的星空中。
那轮幽月悬在她掌心之上，流转着永夜与太上交织的法则纹路，暗色与银白的光晕在月轮表面交替流转。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很轻。
她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
走过之处，那些碎裂的星骸、被撕裂的虚空、尚未落定的光尘，都在她身后缓慢平息。
数以万计的星辰残骸还在星空中飘荡，像一场由碎裂星辰组成的盛大葬礼刚刚结束，只剩余烬在暗红天穹下无声飘散。
跨过金红色壁垒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唤声响起，如在迎接一位得胜归来的女武神。
何庆樱站在原地，她看着夜云青走回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师姐……你破境了。
夜云青落在阵列前方。
那轮幽月在她掌心中缓缓转动了一周，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分入她的双手，夜寂天戈与太上天枪重新凝聚，各自流转着暗色与银白的光芒。
她垂下手，两件兵器在她掌中化为光点消散。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看了何庆樱一眼，又偏过头看了看陈光。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