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庞大巍峨的黑色船体彻底没入虚空褶皱的那一瞬间,外界震得残界断壁轰鸣不休的恐怖巨响骤然隐去。
两座残破古界犬牙交错、重叠错位的厚重界壁,化作一面无边无际的古老天壁,将那毁天灭地的狂暴暗潮尽数隔绝在后方。
战船四周原本翻涌不休的虚空乱象,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沉寂。
展现在前方的,是一条幽暗空旷的古径,两侧古界断壁隐入灰雾,庞大的黑色战船行于其中,也显得渺小。
狂暴喷薄的暗潮道纹已然不见,肆意切割虚空的毁灭罡风亦被阻隔。
整条通道幽深而空旷,灰蒙蒙的混沌雾霭在古界断壁之间静静流淌,宛若一潭沉寂了亿万载岁月的无波深潭。
九曜天图悬于战船阵眼上方,垂落下一缕深邃浩瀚的至高星辉。
星辉如水波般轻柔涤荡开来,不仅将整艘黑色战船庞大冰冷的身形尽数遮蔽,更将战船破空激起的微弱涟漪在刹那间抚平抹去。
即便后方有化宇境近道者将神念横扫而来,在这层星辉遮掩之下,也绝不可能察觉到这处看似寻常的残界褶皱深处,正有一艘大陆级的黑色巨舰在疾驰穿行。
战船甲板上,狂暴的气浪已然平息。
夜云青一袭胜雪白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青丝如瀑,清丽出尘的玉颜上神情平静而专注。
她并未收敛警戒,右手紧握着夜寂天戈,太上天枪则静静悬浮于身侧,枪芒吞吐着丝丝缕缕割裂虚空的冷冽锋芒。
“当真是巧夺天工的生克之局。”
夜云青双眸注视着通道两侧厚重如山岳般的残界岩壁,低声言道。
“两座古界残骸相互对冲,外界暗潮撕扯越凶,此处的夹角褶皱反倒被挤压得越发稳固。”
陈璐立在旁边,纤细素白的小手下意识抚摸着领口衣襟内的九彩玉石吊坠,眸光清亮地望向通道深处。
那原本在外界风暴中微微流转的八彩祥瑞光晕,此刻也悄然收敛于体内。
“光哥哥,外面的动静好像一下子全听不见了。”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微扬起小脸轻声咕哝着。
船舵前方,陈光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苍松,双手稳稳按在精铁舵轮之上。
他体内雄浑绵长的混沌真力悄然运转,四肢四极雏形与周围虚空的微弱律动暗暗呼应,整个人散发着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陈光并未因眼前的宁静而放松心神。
他那敏锐深邃的神念早已如无形水银般延展而出,细细感应着前方幽暗古径中的每一缕气流变化。
在早先识海玄宫中镇道鼎所点化的虚空疏导与生克之理指引下,陈光清晰地洞察到,在这片看似风平浪静的幽深古径深处,依旧暗藏着几处由残界引力撕扯形成的无形暗流漩涡。
“生门虽开,但古界残骸的位移并未彻底停歇。”
陈光神色沉静,双手微动,精铁舵轮随之发出极其细微平滑的机括转动声。
“顺着对冲的气旋中线走,不可触碰两侧的引力残痕。”
整艘庞大的黑色战船在他的掌控下轻盈得不可思议,划过一道极度流畅优美的微小弧线,从容避开了一处潜藏在灰雾中的虚空暗陷,速度平稳而迅猛地向着通道深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层层残界褶皱之外的正面主引航道上,景象早已化作了一片毁灭炼狱。
那座原本看似宽阔坦荡的正面航道,在天地杀阵暗潮逆流提前全面喷薄的这一刻,彻底沦为恐怖的风眼死穴,翻涌的暗潮遮蔽了沿途残界,所过之处虚空成片崩裂!
无穷无尽的黑灰色古老阵纹自破碎虚空深处狂暴涌出,化作无数道贯穿天地的灭世血刺,带着毁天灭地的古老杀伐之气,疯狂攒射在风眼正中央的玄穹古星巨舰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苍穹。
那艘体量庞大如同一颗真正巨大生命古星的霸主战舰,此刻在狂暴狂澜中剧烈颠簸震颤。
原本笼罩整座古星巨舰、向周围虚空铺展的绚烂星河光罩,在大阵逆流的疯狂轰击下大片凹陷龟裂,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刺目裂痕疯狂蔓延。
战舰表层耸立的万千重神金宫阙成片崩塌,无数繁复玄奥的防御阵轨符文在狂暴的道纹血刺前相继崩碎,化作漫天纷扬的刺目光雨。
巨舰深处的主阵眼枢机重地内,化宇境近道者顾沉舟须发皆张,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浑身浩瀚澎湃的近道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盘,拼力稳固着剧烈震颤的战舰主阵枢纽,口中厉声喝令各部稳住阵脚。
而在他身侧,身为副手的化宇境近道者宁折星掌中算筹噼啪爆碎,面前推演的古老星图阵轨彻底化作了一片狂乱混沌。
“大阵逆流提前爆发,引力彻底颠倒错位!”宁折星嘴角溢出一丝殷红血迹,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高耸的神金天台之巅,当代道子陆观澜一身华美道袍在狂暴狂风中猎猎作响,原本那股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冷傲神采,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手中圣君法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炽烈神芒,一剑斩出,剑光化作撕裂长空的星河,试图斩断迎面扑来的杀阵阵纹。
然而那源自远古天地绝阵的伟力何其磅礴浩瀚,任凭剑光如何璀璨,转瞬间便被汹涌的黑灰暗潮彻底淹没撕碎。
外围甲板与阵台之上,结成防御大阵的玄穹道宗精锐弟子们,在大阵恐怖反噬的冲击之下,齐齐发出痛苦闷哼,大口狂喷鲜血,成片踉跄栽倒在甲板之上!
整座曾经不可一世、威压四方的霸主巨舰,此刻完全沦为被困在暴虐风眼死穴深处的染血囚牢,寸步难行。
风眼外围,太衡界宗护持长老苏问岳与年轻核心裴照临立在舰首,望着那片恐怖的毁灭漩涡,眼中皆是惊魂未定。
太衡战舰早已强行驻足急刹,死死抵御着外围扩散而来的狂暴乱流。
“正面主航道竟是一处天然杀阵风眼死穴!”裴照临深吸一口凉气,背脊泛起阵阵冷汗,暗自庆幸先前未曾与玄穹强争首位。
而在另一侧,万流商盟的庞大舰队更是仓皇后撤,直至前方舰船的轮廓被翻涌的灰雾遮住,各方势力尽数被阻隔在狂暴狂澜边缘,进退维谷,骇然失色。
幽深广袤的褶皱通道深处,战船依然平稳向前飞掠。
尽管外界正面风眼中的残界与舰影已被风暴搅得天翻地覆,但在这两座古界对冲形成的夹层古径内,绝大部分灭世杀机皆被天然界壁化解。
然而,随着外部风眼吞噬撕扯的加剧,生门通道深处亦难免泛起丝丝沉闷隐微的虚空震鸣。
在穿行至一处两侧残界断壁犬牙交错的狭窄交汇区域时,两股横截古径的残存空间暗流,如同一双无形的天地绞索,自左右两侧的深渊裂隙中轰然交错卷出。
暗流所过之处,冰冷厚重的古界断壁被剧烈撕扯,发出沉闷刺耳的轰鸣。
甲板上方,夜云青白衣飘摇,掌中夜寂天戈微微一扬,清冷眸光凝视着那两股交错绞杀而来的暗流。
“通道内亦有残界错位留下的暗礁。”夜云青长发轻扬,语气中带着一抹凝重。
船舵前,陈光神色如常,古井无波。
他并未催动战船强行冲撞,亦未调动磅礴力量去硬撼那狂暴的暗流绞索。
陈光双手沉稳如山,指尖混沌真力流淌,轻轻转动舵轮。
巍峨沉凝的黑铁巨船顺势向左微沉,船身表层的防御道纹应声流转,借着对冲罡风的推力贴壁侧滑。
呼!
整座战船如同一柄剖开水波的巨大玄刃,精准楔入两股暗流碰撞消弭的刹那间隙,贴着那狂暴漩涡的边缘从容切过。
以虚御实,借势化力。
夜云青美眸中掠过一丝赞叹之色,低语出声。
“外界修士皆以为残界褶皱乃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却不知两界对冲消长之间,反而暗藏天地循环之生机。”
“若非洞悉大阵生克之妙,纵然是寻常衍界大圣误闯此地,只怕也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暗流卷入残界狭缝之中,被活活绞碎。”
陈光双手稳按舵轮,目光如电般直视前方幽暗古径,沉声发令。
“借这股平衡势头全速横渡。”
“前方已有古战场焦痕,戒备残界杀气。”
战船在这条幽暗深邃的褶皱古径中全速前行,两侧交错的断壁不断退入身后灰雾。
身后那片暴动混乱的正面风眼,早已被彻底甩在层层叠叠的无尽残界褶皱之外。
随着不断向深处推进,前方的虚空逐渐变得愈发空旷开阔。
原本缭绕在四周的灰蒙蒙混沌雾霭渐次稀薄,两侧破碎苍凉的古界断崖之上,开始浮现出远古惨烈大战留下的斑驳焦黑痕迹。
甚至在某些残缺的断壁边缘,隐约可见早已断裂风化的古老战兵与残破甲片,静静斜插在冰冷的碎石堆中,无声诉说着万古岁月前的血雨腥风。
陈璐胸前贴身佩戴的九彩玉石吊坠,忽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小姑娘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微凝,抬起白嫩的小脸,带着一抹机警望向船头正前方的虚空尽头。
“光哥哥,前面的气息变得好冷好凶……”陈璐下意识攥紧了领口衣襟,低声言道。
“有一股很浓烈很古旧的血腥味和死气,好像在很久以前,有好多很厉害的人在那边惨死陨落。”
陈光与夜云青眸光齐齐一凝,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幽深古径的正前方,虚空骤然向下塌陷断开,显化出一片破碎古断面,残垣与废石铺向幽暗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片断层废墟废石横陈、残垣断壁四伏,乃是穿过整条残界褶皱生门、正式踏入异动残界外环的必经前哨。
而在那片古断面的幽暗深处,此刻隐隐正有一阵阵尖锐刺耳、令人神魂发颤的阴冷凶煞戾啸之音,穿透层层虚空断壁,沉闷而回荡不休!
那股暴虐凶戾的死寂煞气,森冷刺骨,赫然正是当年令名震一时的老牌断潮队几乎全军覆没的凶险源头!
面对前方传来的滔天凶煞死气,巍峨的大陆级黑色战船没有丝毫减速避让之意。
陈光单手稳稳按在冰冷的战船船舷之上,一身玄衣在扑面而来的凌冽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目深邃冰冷,体内深处四极天柱骨骼髓海之中,雄浑浩瀚的混沌本源之力轰然奔涌呼啸,隐隐化作沉闷雄浑的低沉龙吟!
黑色战船堂皇破开残存的灰雾,宛若一柄出鞘的绝世黑金神兵,裹挟着冰冷决绝的无尽战意,径直向着生门尽头那片阴风怒号的古老凶地悍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