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的震荡渐渐平息,星阙站在原地,周身翻涌的暴戾气息缓缓收敛。
待到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混沌与杀意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清明与悔恨。
他转头看向靠在石柱上浑身是血的苏铭,神色复杂地开口:“方才我神智未清,错伤了小友,是我的过错,在此向你致歉。”
苏铭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胸口的剧痛还在一阵阵袭来。
他的心底自然是有怨气的。
毕竟自己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才把星阙唤醒,结果对方醒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死手,换谁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可他也清楚,眼下自己这点修为在星阙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还要靠着这兄弟二人破开怨灵界的禁锢。
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情绪,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前辈刚从万年沉睡中苏醒,神智混沌也是常理,无妨。”
星阙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身旁星古的光影,忍不住长叹一声 :“当年若是我们没发现月冥圣界那个秘密,没一意孤行,我们兄弟二人也不会反目成仇,更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往,声音里带着几分追悔莫及:“想当年,我们二人乃是流光圣界公认的双子星,同辈之中无人能敌,未来本该踏足那片战场,立下赫赫战功。”
“可如今不仅被怨灵界灵禁锢了万载,连神魂本源都受了重创,就算能出去,修为也很难恢复到巅峰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也不知道我们消失了这么久,父母怎么样了,流光圣界……是不是还安稳……”
“事已至此,再多感叹也无用。”星古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当年之事也不全是你的错。”
“月冥圣界暗中勾结域外邪族,这事关整个星空万界的根基,干系太大,因此我才急着想要将此事揭露。”
“但当时你与柳冰月的婚期将至,不想节外生枝,想先瞒住此事,站在你的立场上我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后面我们会误入怨灵界,被困至今。”
他话音骤然一沉,神色凝重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二人接连脱离界灵束缚,方才又闹出这么大动静,怨灵界的界灵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苏醒。”
“此地是它的主场,在这界域之内,它便是绝对的主宰,我们联手也未必是对手,必须立刻想办法离开才行。”
星阙也瞬间收起了情绪,重重点头:“你说得对,先出去再说。”
一旁的苏铭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两人的对话,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估计那所谓的月冥圣界也是四大隐世圣界之一,星古星阙两人意外撞破对方通敌之事,而星阙的未婚妻柳冰月正是月冥圣界之人。
因此星古想要揭发,但星阙不同意,想要包庇,两人意见出现了分歧,这才大打出手的。
不过域外邪族又是什么种族,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星空万界的敌人吗?星古所说的战场又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苏铭询问,星阙已经身形一闪,径直出了核心宫殿,悬浮在半空之中。
星源境圆满的威压轰然散开,覆盖了整个战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都给我住手!!”
正在厮杀的星阙营武者浑身一震,手中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神魂深处的本源印记疯狂震颤,那是根植在灵魂里的绝对服从,哪怕方才还杀红了眼,此刻也立刻收了兵刃,齐齐单膝跪地,低头高声道:“参见我王!”
与此同时,星古的声音也透过本源印记,传遍了每一个星古盟武者的识海:“全员停手,后撤待命。”
张千丈、雷坤等人立刻收招后退,叶佑与王一也迅速收拢队伍。
打了整整万年的两大阵营,就在这一刻,同时停手。
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血污的呜咽声,双方士兵手持兵刃,茫然地对视着,眼里还有未散的杀意,却又带着浓浓的错愕。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灌输对方是死敌的念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对面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互不攻伐。
星阙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武者,眉头一皱,低声道:“这些武者神魂中的最高掌控权还在界灵手里,它一旦现身,随时能操控他们反过来对付我们,留着也是个祸患,不如全部杀了,一了百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人命看得极淡。
“不可。”
星古立刻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忍:“这些人被困在怨灵界万载,世代厮杀,身不由己,本就是可怜人,我们兄弟二人被操控时,也造了不少杀业,如今好不容易挣脱,怎么能再行此屠戮之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刚从宫殿里走出来的苏铭,询问道:“苏小友,你既然能吞噬怨灵本源,那有没有办法将他们体内的怨灵之力尽数剥离,让他们彻底恢复清醒?”
“这怎么可能?”苏铭还未开口,星阙先摇头了:“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用了什么手段吞下了你我身上的怨灵本源,但如果吞噬这么多人的怨灵本源他肯定会迷失自我,陷入疯狂,甚至自爆而亡。”
显然,他见苏铭只有星辰境初期,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苏铭闻言,心中暗叹这两兄弟的性子当真是天差地别。
一个杀伐果断狠辣至极,一个心怀仁厚顾念苍生。
他思索片刻,直言道:“解决倒是能做到,但我不建议这么做。”
“一来,人数太多,尽数剥离怨灵之力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动静也太大,必定会提前惊醒界灵,得不偿失;二来,他们修为低微,神魂根基远不如二位前辈,就算此刻剥离干净,等界灵现身,只需稍加入侵,依旧会被重新操控,一切白费。”
“这小子说得有道理。”星阙立刻接话,瞥了一眼下方的武者,“我们本就自顾不暇,没必要这么做,带他们一起离开已经仁至义尽,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当然星阙对苏铭有自信能吞下所有怨灵本源,心中还是很震惊的,不过他阅历无数,并没有表现出来。
星古看着下方茫然的武者,又抬头看了看天际越来越浓的血色,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就这样吧,先找到离开的通道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