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光是很不一样的(不论剧本里还是剧本外,关于漏了的箱子被逐渐填满的故事)
凛光。
一个,很讨厌的小孩。
我不喜欢他。
聒噪,吵闹,粘人。
精力充沛的让人想抓头发,脑袋里的问题多的让人只想叹气。
但叹气是没用的。
问题没得到答案,男孩就会一直用那双大眼睛看着,然后持续的不断追问,直到你张开嘴,给出他满意的回答,但那也不是结束,那只是一个呼吸的档口,等男孩想到什么别的,这样的循环就又会开始,周而复始,连绵不断。
在剧情里,那是个让人抓狂,然后无奈,最终只剩下叹气和困惑力气的,令人觉得奇怪的‘鬼’。
这方面我应该是有些发言权的。
我是读过剧本的,一部分,在刚入职的一整个星期,拿着厚厚的剧本,故事梗概,背景介绍,东西很多,资料很厚,我读了很久,认认真真的和每一段文字死磕,直到脑子里记下来几乎全部,然后和那个叫响凯的男人讨论,确认我的想法和思路是不是对的。
响凯最初告诉我,我要负责饰演的角色是一个有点复杂,可能会得到一些批判的角色,因为那个角色做出的一些行为,但对我而言,无所谓,反正骂是别人的事情,演完了,钱是我在拿的,不看就行了。
唯一让我有点压力的,是响凯说那个角色可能会有些难度,我怕我演不好,怕我被开了,怕拿不到钱。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但真的拿到个人剧本之后,我没忍住,当时就笑了,压力也消失了,难度?没觉得,这个人的故事,该死的,我太能感同身受了,这完全就是个和我一样的倒霉蛋,一辈子也没得到命运的眷顾,他还更惨一些。
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之下,那样的设定中,那个故事里的男孩所做的一切,看起来也只是顺理成章,我当然是没经历过生与死之间的致命抉择的,但我至少是知道赚到钱和没钱用之间存在着怎么样的鸿沟。
为了赚钱,努力,辛苦,早出晚归,风吹日晒,累的一身汗,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只能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衣服没力气脱下,灯也没空打开,只是累,好累,但即使如此,即使每天面对可能会有的没素质的家伙的冷脸和嘴臭,面对那些恶意的指指点点,但至少能赚到钱就能继续忍耐,这就是继续下去的全部动力。
而如果是剧本里描述的那个世界,如果是更严酷的生与死之间的选择,选择哪个根本不需要思考好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之前得到的一切,死了的话都毫无意义,以前的全部努力,死了的话都会失去价值,这个世界都和你没关系了。
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有站在高处奉还曾经屈辱的机会,哪怕只是普通平常的下一次呼吸,都只是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当然要选择活着不是吗,所以成为鬼也只是理所当然,忍受那个聒噪的小子,也只是活下去的选择中不得不忍耐的一部分,是可以忍受的,也是必须要忍受的,不答应的话肯定会被那个长着六只眼的疯子剁碎,也许甚至更惨,所以必须要忍耐。
但也因此,在这样的衬托之下,凛光实在是太奇怪了,尤其是我已经仔细研读了那些资料,了解了这个背景设定之下鬼该有的样子,凛光不像鬼,他在故事里不够强大,看起来不够结实,脑袋笨笨的,聒噪又烦人,比一般的人类小孩都弱小,需要被保护,需要被照顾,需要陪伴,无休止的陪伴。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家伙,弱小,黏人,所有的关注好像都只是缩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明明还有那么多可供骚扰的存在,但为什么只是死死的缠着我。
不仅仅是故事里,故事外也是,好像是那个特殊的妆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又或者只是因为我跟他一样,不够高,不够壮,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他诡异认知里的‘同类’,就像是弱小的家伙总是在抱团求生。
他很黏我。
很烦人。
吵得要死。
从进剧组的第一天就这样缠着我,问我以前在做什么,问我喜不喜欢吃糖,巧克力呢,夹心饼干怎么样,又问我喜欢吃什么,问我住在哪里,问我学过什么,然后又在问完一大堆之后说什么,啊,你知道的好多啊这种废话。
说到底问的那些都只是常识吧,还总是抱着写着大字的本子过来问我这个字是什么,那个字又是什么,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忙着工作,课都是能翘就翘了,不能翘就拿去睡觉了,但该死的,那小子来问,我又不能说我不认识。
只能每天查字典,看课本,维持那个‘对,我什么都懂’的人设。
那小子真的很烦,早上一去剧组,就能看到那张脸,又高高挥着手和我打招呼,说不定还拎着个袋子,带着还热乎的包子,包子倒是好吃的,但每次给的糖真是甜的让人牙疼,到底是谁早餐吃了包子之后还会吃糖啊。
拍戏的每个间隙都扒在我旁边的椅子扶手上,用那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开始说那些没意义的话题,开始讲昨晚他家发生了什么,说那个叫严胜的男人,也就是故事里的六眼疯子,教他很难的东西,他总是学不懂,说鸣女的琵琶好难弹,说棋盘怎么摆弄他其实根本都不懂。
故事里,他一直在教我,但其实都是假的,因为一闲下来,就是我坐在那儿学,学完再教他,学本来就很累,麻烦的要死,教的时候更是让人抓狂,那小鬼笨得要死,几根弦也分不清,拨子也握不好,抓得住上面就够不到下面,拨到了下面就又捏不住上面,下棋的时候更是乱摆一通。
还有今天下午,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拿着那个早上用过的道具来了,那个木雕,我以为那是给我留个纪念,但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和早上那个惟妙惟肖的精致木雕完全不是一回事,粗糙又混乱的雕刻,只能说是勉强看得出这是他,但和精致半点都不沾边。
本来看着那东西的时候,我想问这是什么垃圾,但是看到那个小家伙的那张脸,还是咽下去了,只是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我,我说我倒是还没瞎,他说这是我,我说对然后呢,给我这个干什么,他说这是礼物。
到底谁会用这种丑丑的像是诅咒人偶一样的木雕送人还理直气壮的说是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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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狯岳暂时停笔,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消息是那个被叫做无惨的男人发来的,无非是问他吃饭了吗,记得睡觉。看起来像是关心,但其实完全不是,因为这些消息根本不是无惨本人发来的,全是片假名的组合,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个小家伙在玩无惨的手机。
连回家了都要一直被骚扰,真是。
狯岳一边想着干脆当做没看见好了,一边将日记本暂时合上,笔被扔在桌子上,脚边的书包还鼓鼓囊囊的,都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拎起来的时候沉得要死,放在桌子上哐当一下,他才想起来那个木雕被塞进了最下面。
零食被拿出来,却根本没地方放,因为自从认识的第一天,凛光知道了他的一些事之后,就用那种很恶心的眼神一直看他,还开始给他塞各种吃的喝的,看起来都像是小孩喜欢吃的东西,零食,饮料,甜的要死。
床头的框子,床尾的纸箱,都是他还没吃完的零食,一大把都是糖果,现在包里又多出来一堆。
真是的,他又不是流浪猫。
凛光,真是让人讨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