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何为命】
你出生那天，天降血雨，满城桃花一夜落尽。
产婆接住你的时候尖叫不已，你左手掌心有一枚天生的印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相士看过，面色大变，只说了一句：“此子命格太硬，克亲克友克师克己。”
你爹当场黑了脸。
三岁，你娘病故。
五岁，你大哥外出经商，遭遇山匪，尸骨无存。
七岁，你家失火，你爹把你从火场里拎出来，自己冲进去搬账本，被烧塌的房梁砸死。
你二叔接手家产，把你扔到乡下庄子上，给了一间漏雨的屋子，每月送两斗糙米，算是养着你。
你成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灾星”。
没人敢靠近你。
佃农的孩子见你就跑，村里的狗冲你狂吠，连庄头老婆都不敢让你进屋避雨，怕沾了你的晦气。
你习惯了。你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落日，一个人跟自己说话。
八岁那年冬天，你饿晕在路边。
醒来时躺在一个破道观里，面前蹲着一个邋遢老道，他见你醒了，咧嘴一笑：“小子，命够硬的嘛，克死全家都没把自己克死。”
你沉默。
他又说：“贫道观你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怎么样，跟贫道走吧？”
你当时听不懂什么叫“维护世界和平”，但你知道，如果不跟他走，你大概活不过这个冬天。
你点了点头。
老道法号青云子，自称是青云宗第三十七代掌门，因为门派倒闭解散了，只好四处云游，顺便捡个徒弟传承衣钵。
你问他青云宗在哪，他指了指脚下：“就这儿。破道观就是。”
你二度沉默。
但你确实开始修道了。
青云子修为不高，眼光却毒。他教你吐纳，教你画符，教你辨认草药。你学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吃惊。三日引气入体，一年后你已经能一掌劈开数千斤巨石。青云子摸着你的脑袋说：“你要是生在那些大宗门里，现在早被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你沉默，因为你知道，没有哪个宗门会要一个克死全家的灾星。
十六岁那年，青云子老了。
他坐在破道观门口晒太阳，忽然叫你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你：“这是青云宗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功法，叫什么‘大荒囚天指’，名字挺唬人，其实就三招。我资质不行，练了一辈子只练成第一招的半式。你拿去，自己琢磨吧。”
你接过玉简，翻开一看，愣住了。
那上面的文字你根本不认识，但你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运功路线，就像你曾经练过千百遍一样。
你下意识一指按出。
远处半座山头轰然塌了。
青云子嘴里的茶喷了三尺远。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没告诉他，自从你开始修道以来，每到深夜入定，总会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画面。有人在九天之上挥剑斩星辰，有人一掌按下覆灭万里山河，有人盘坐虚空，周身环绕亿万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你以为是做梦，但从那天起你知道了，那不是梦，那是某个你曾经走过的路。
你开始疯狂修炼。
一是为了变强，二是为了搞清楚你到底是谁。
你翻遍了青云子所有的藏书，找不到任何关于“胎中带印”“克亲克己”的解释。你试着问过青云子，他只是摇头：“别问了，有些命，知道不如不知道。”
十八岁那年，青云子走了。
走得很安详。
白天还跟你下了三盘棋，晚上靠在蒲团上闭了眼，再没睁开。你把他埋在道观后面的山坡上，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师父青云子之墓”。你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你下山了。
此后的十年，你走过无数地方。
你在北境雪原上和妖兽搏杀，在南疆里采摘毒草，在西域沙漠中被沙匪围攻，在汪洋的孤岛上闭关十年。
你的修为突飞猛进，速度快到连你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别人花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瓶颈，你睡一觉就突破了；别人拼死拼活抢不到的机缘，你随便走走就能捡到。
但你身边依然没有人。
你想交朋友，但是每一个试图靠近你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出事。
一个和你称兄道弟的散修，第二天就被仇家砍了脑袋；一个对你示好的女修，第三天就练功走火入魔；一个想收你为徒的老前辈，当晚就暴毙而亡。
你信了，你真的是灾星。
你不再与人交往。你独来独往，杀妖兽，抢秘境，夺宝物，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仇家遍布天下。
有人叫你“魔头”，有人叫你“煞星”，有人说你是上古凶兽转世。
你懒得解释。
四十九岁那年。
天劫降临那天，方圆千里乌云密布，雷劫一道比一道狠，你撑着残躯扛到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整片山河。
就在你以为自己陨落于此之际。
你那只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一瞬间。
天地寂静。
漫天雷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猛地收缩，然后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体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露出新生的肌体。
你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涌出，涌入你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古老霸道。
还有一段不属于你的记忆。
你看到了一个画面。
万年前，九天之上，有一座悬浮的宫殿。
你是这座宫殿的主人，诸天万界的共主。
你有一个师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天赋不如你，但你对从未防备过她。你教他修行，替他挡劫，把最好的资源分给他。
你甚至准备让她执掌帝宫大权，巡视九天。
然后他背叛了你。
趁你闭关疗伤的时机，他联合了你麾下三名大将，在你的丹药里下了慢性剧毒，又在你闭关的洞口布置了上古绝杀大阵。
你出关那一刻，四大绝世强者同时出手，加上毒性发作，你毫无防备地被击溃。
你拼尽最后的力气撕开虚空，将残魂投入了下界轮回。在临走前，看见了你的师妹。
她站在你的宝座前，正把属于你的帝冠戴在自己头上。她感觉到了你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虚空对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就像平时你教他练剑时她露出的那种笑。
“师兄，你的东西，我替你收了。”
你坠入轮回。
而她，成了新帝，统治了诸天。
你跪在山顶上，浑身发抖。并非恐惧，而是愤怒。
你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也终于知道那些克死身边之人的诅咒是怎么回事了，是那个坐在天帝宝座上的人在清理你。
她不敢让你成长起来，不敢让你身边有任何帮手，不敢让你有朝一日回忆起一切。所以每当你身边出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他们。
你的父母，你的兄长，你的师父，那些试图靠近你的人，全是她杀的。
它要让你孤独、痛苦、绝望，让你在最黑暗的深渊里腐烂，以此证明你，彻彻底底地输了。
你看着天空。你知道他在看你。这万年来他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在绝望中沉沦。他在欣赏这场漫长的处刑。
你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像老朋友聊天那样平静：
“师妹，师兄回来了。”
“当年我教你剑法的时候，忘了一件事。我只教了你出剑，没教你怎么接剑。”
“现在我来补上这一课。”
你的天眼彻底睁开，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贯穿云霄。你身上的气息一节一节攀升，你不是修炼，那是取回自己。
万年前那个帝，正在复苏。
而九天之上，天帝宫中，那个戴着你的帝冠坐了万年的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浑身一颤：“不可能……他明明已经被我……”
【……】
就在此时。
面板微微震动，短暂异常，但是很快平复。
但轮回，依旧在继续。
第八世。
第十世。
三十世。
七十世。
五百世。
【第一千世】
轮回大道不在前世，不在来生，不在六道中。
它在每一次我与非我交错的那一瞬。
你以为你在轮回里，其实你就是轮回本身。
【叮】
【恭喜宿主，领悟十大巅峰大道之一，轮回大道】
【获得始王族传承】
轰隆隆！
楚江睁开双眸，迸发无量神光，元神之力暴涨。
直逼准帝八重天。
“不愧是轮回大道，果然凶险，太容易迷失本我。”
若非他有混沌体加青莲仙气，神象镇狱的净化之力，一堆biff。
那一瞬间的反噬，都足以让人沉沦。
光是参悟轮回大道，就消耗掉四万年仙寿。
继续。
下一步，该是混沌大道了，领悟混沌，才能继续修炼其他大道。
光是一个轮回大道，三品道果就已经保底。
【第三千年，你领悟混沌大道】
滔天的气血，肉身之力，席卷全身。
果然，混沌体加持，领悟混沌大道，太容易了。
效率不是高出一星半点。
继续。
【你开始参悟力之大道，力之一道，没有别的，只看积累】
【第五万年，你参悟力之大道，领悟万法之基，你的体内的须弥世界，开辟至一万二】
【第十二万年，你的须弥世界，暴涨至二万七】
【十三万年，须弥世界突破三万，你成功参悟力之大道】
楚江睁开双眸迸发金光。
一股浩瀚帝威在他身上流动，宛如神只。
“肉身，突破准帝八重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