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旅馆房间,讲完这一切的江奶奶,指了指江秋脚边那个看上去更显沉重的大包裹,对木兰说:
“那四十四万五千马克的协议,还有之前卖星球大战得来的七千多马克,以及所有出版商的名片、意向书,都在这个包里了。”江奶奶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赛珍珠女士帮忙兑换了一部分成更‘硬’的货币,加上一些现金支票。粗粗合计,各种票据和现金,按眼下能用的渠道稳妥折算,总值大概在……四十四到四十五万东德马克之间。若是能找到合适的路子换成美元,二十万以上总是有的。”
“……”
木兰坐在椅子上,彻底失去了语言。
她无暇顾及江奶奶口中说的赛珍珠是谁,只是看着那个普通的布包,仿佛在看一个散发着魔幻光芒的宝箱。
一本编程习题集的“优先洽谈权”……
注意!不是版权本身,仅仅是“优先洽谈”的资格就卖了四十四万五千东德马克?
换算下来十多万美金?
这简直……比杜瓦尔的黑市交易还要魔幻!
不,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就是财富”,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令人无法拒绝的价值认可!她在莱比锡的暗巷里跟军火商讨价还价,冒着被秘密警察盯上的风险,费尽口舌才拿下那些药品。
而江夏那本习题集,躺在展台角落里,连封面都没人好好设计,就被人抢着用真金白银砸出了十几万美金。
木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凭什么”咽了回去。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沉甸甸的压力和清醒。
这笔钱,是“诚意金”,其使用必然受到后续版权谈判的约束。但无论如何,它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能够动用,解决燃眉之急的巨款!
杜瓦尔那十万美金的要价,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还有,别忘了给我们帮忙的那位汉斯教授,以及他背后的莱比锡大学。按照施耐德的说法,他们都很乐意在技术层面提供进一步的评估与咨询,以确保这份珍贵的知识体系得到最准确的传播。”
江奶奶换了一身碎花棉布睡衣,坐在床边,帮江秋解着辫子。灯光下,她的手指依然灵巧,一根一根地拆开编得紧紧的发辫,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拆一件精细的针织品。
江秋微微侧着头,乖巧地任奶奶摆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衬着那张安静的脸,像一幅旧画里的仕女。
老太太一边拆,一边用木梳轻轻梳通,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带着一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
木兰收拾好大包里的东西,琢磨了一会奶奶的话。
还能说什么?
翻译的准确性别人都考虑到了。不过奶奶的言外之意她也听出来了,不就是一点咨询费嘛?
她一向敬重有本事的人,前面那几个翻译作天作地,她都能忍住没翻脸,现在有了更好的合作人选,更不会小气。
再说了,这点咨询费,如今她给得起。
木兰见奶奶忙不过来,便主动走到江冬身边,蹲下来:“冬冬,来,我帮你梳头。”
江冬乖乖转过去,背对着木兰。
可别说这两个丫头被奶奶惯坏了,头发都不会自己梳。
实在是这次出来要配合书展的场面,姐妹俩被好好捯饬了一番。江秋梳的是灵蛇髻,发髻在脑后盘绕成高低两环,像一条蜷伏的灵蛇,侧边斜插一根银簪,走起路来发髻微微晃动,端庄里透着一股灵动。
江冬年纪小,梳的是垂云髻,发顶隆起如云朵,余发分成两缕垂在耳侧,鬓边还别了几朵绒花,衬着她那张还没长开的小圆脸,像个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小仙女。
好看是真好看,解起来也是真要命。
这种头型不光要用十几根发夹固定,还得用发带缠好几道,再一层一层编进去,表面看着光溜顺滑,底下全是看不见的结扣和暗扣。
尤其是灵蛇髻,编的时候要从发根开始拧、绕、盘、压,每绕一圈就夹一根发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解的时候得反着来,从最外层的发夹开始拆,拆一层松一层,稍有不慎就会扯断头发。
木兰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这种发式,没想到亲手拆起来这么费功夫。
尤其是江冬,头发又细又软,容易打结,稍一用力就扯得她龇牙咧嘴。木兰放轻了动作,像哄小猫一样慢慢梳,先用手捏住发根,再一点一点把发夹取下来,发带拆开,发结松开,梳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一头乱发理顺。
梳理完后,木兰见江冬有些闷闷不乐,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冬冬,怎么了?你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咋还不高兴嘞?”
江冬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本星球大战第二部,比那个什么习题册好玩多了。可是大家都去买习题册,没人看小说了。小说被压了一头,我不开心。”
木兰哭笑不得。
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
就是单纯不喜欢“习题册”这三个字罢了。
在江冬的世界里,习题册意味着作业、意味着考试、意味着不能去行走江湖,而小说意味着冒险、英雄、和大侠……
英雄输给了作业,这让她很不服气。
木兰揉了揉她的头发,忽然想起远在华国的江夏,那个捣鼓出习题册、又捣鼓出小说、还捣鼓出一大堆她看不懂的技术的男人。她轻声问江冬:“冬冬,想不想你哥哥?”
不问还好,一问,江冬的嘴巴扁得更厉害了,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鼻音:“哥哥大坏蛋!出门大半年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跟爹爹一样!”
木兰一阵黯然。江夏的父亲在哪里忙碌,组织里的老大婶们都给她暗示了的,江冬几乎没怎么见过父亲,如今哥哥又常年在外,小姑娘心里那份委屈,平时不说不闹,一提就崩。
木兰赶紧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那我奖励你和他说话好不好?”
江冬猛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睛却亮了:“真的?”
木兰犹豫了一秒。按照纪律,大黄二代只能用于公务,不能私用。但此刻房间里没有外人,江奶奶是江夏的亲奶奶,两个妹妹是亲妹妹,木兰自己更是……
她咬了咬牙,稍微违反一下规定,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不对,在网络上,没人知道对面究竟坐了个啥!
大不了再被关禁闭,正好连着产假一起休了!
我木兰的人生信条就是一个字!
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