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简短的对字后,松鼠不说话了。
看似没有反应,实际乌今越能明显感觉到,它在宠物行囊里的呼吸十分急促。
她不想打哑谜,索性将刚刚在遗迹内和澜光的谈话说了一遍,简单将她的身世和阿瑞斯一族目前的状态坦直。
她现在也需要有个可以分享喜悦的对象。
一体两魂的魔法师幼崽,身负三种天赋的乌今越,突然重新拥有意识的葵葵树……
来到乌今越身边后的一系列遭遇,松鼠本以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惊讶了。
但想象总是必须给个合理的动机和因果链,现实却可以毫无道理的发生各种事。
早在封闭空间获得天赋提升的机会时,松鼠就对阿瑞斯一族尚存有心里准备。
对乌今越的出现原因,同样有所预测,左右与鬼族有关。
但出现不等于诞生,诞生过程它自然是一点都没想到。
阿瑞斯首领的骨血,葵葵树的身体,海袛之心的天赋。
以及,迷雾大陆居然还有另外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规则。
这个规则在此之前从未参与过创造种族,仅在乌今越回到迷雾大陆后,单独给她手搓天赋能力。
先前对阿瑞斯一族为什么提前设计遗迹地图的疑虑,此刻尽数明了。
地图指引两脚兽来到这里,从来不是为了某种机缘,只是让她回家。
而刚刚海袛之心不断闪过的蓝色身影,是里面阿瑞斯族人的魂体觉得稀奇,在观察它们。
怪不得哩哩的动作越大,闪动的速度越快,
大概是有很多阿瑞斯族人都想看哩哩暴躁攻击独属于她们的规则。
听完乌今越的话,松鼠压根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一直到大黑鱼带着她去往星落之地,透过宠物行囊的视角,看到外面从海袛之心出来的阿瑞斯族人魂体,仔细对比鱼身模样的乌今越和澜光外表的样子,它才终于有种双方是母女的感觉。
幼崽和成年之间的体型差距很大,人类模样的她和阿瑞斯首领自然极少有相像的地方。
但她一旦变回阿瑞斯幼崽的样子,眉眼被额角的鳞片拉的细长锐利,五官更为立体。
从侧面看,不笑起来,当真是阿瑞斯首领的幼年版。
这还是在阿瑞斯首领魂体的状态下。
如果她拥有实体,恐怕会更加相似。
松鼠庆幸,还好在千年前阿瑞斯一族不怎么出现在各种族面前。
没有多少种族真正亲眼见过阿瑞斯首领,更别说用道具记录下她的影像。
接下来两脚兽只要保持人类的样子,就算阿瑞斯首领的魂体出现在各种族面前,任谁也看不出她们是母女。
松鼠又不禁开始为将来考虑。
两脚兽这算不算又获得了一个靠山?
不对,严谨点说,应该是靠山回来了。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对真相震惊,但接受时间快的不可思议。
啵啵想法成真,但因为刚刚展现天赋属性值耗尽,只能睡睡醒醒的看着宠物行囊外面。
它爱睡,但这种史无前例的近距离见到奇迹的机会不可多得。
哩哩因为先前单方面攻击海族权杖,属性值降到低点,对外面的情况不感兴趣。
海族权杖它还是很讨厌。
而且这一次,它找到了先前令自己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迷雾大陆现存第三个规则,海袛之心。
从寒潭到璇玑,再到海袛之心,活到现在这几百年的时间,哩哩终于集齐了讨厌迷雾大陆所有规则的唯一成就。
至于璇玑为什么也在行列,很简单。
它虽然不占据乌今越多少心神,天天躺在背包格子里不出来,如果不是这次她来遗迹知晓了大部分真相,它的真实身份还会继续瞒一段时间。
但它是唯一从乌今越出生到现在,辗转两片大陆一直陪在身边的。
特殊的身份,特殊的行径,让它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在哩哩心里获得和寒潭与海袛之心一样的地位。
它对乌今越来一趟遗迹,收获了好多今后肯定会建立深刻联系的存在,大多数都算不上喜欢。
唯一让它无感,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只有澜光。
论今后谁有可能抢夺两脚兽大量注意力的,哩哩觉得寒潭葵葵树什么的都是挠痒痒,只能是澜光这个正牌母亲才能做到。
如果乌今越循环了这么多次,直到最后出了遗迹,也没有从澜光口中知晓真相,听到她在千年前为了幼崽都做了哪些安排,并在回来后又送空间石,又送海下庇护所,哩哩对她的态度会180度大转弯,从无感变为敌视。
之所以会假装自己看不到,不因为乌今越去亲近她就像之前葵葵树事件那样闹,是它真切看到了澜光的给予。
哩哩的精力从不浪费在揣测意图上,是一个硬核的实用主义者。
语言是廉价的社交润滑剂,心理活动是不可证伪的黑箱,只有行动成本才是诚意的度量衡。
澜光愿意给出实在的好处,而且不像寒潭等千年前一同制定计划的存在那样,总是习惯在暗处,在哩哩看不见和感受不到的地方提供帮助,已经超越乌今越身边99%的占据她注意力的存在。
更别说乌今越心理上极度依赖她,仿佛知晓身后有永远和她站在一起的族群,做事一下子放开手脚,什么都想干,什么都敢干。
这种双向奔赴,哩哩实在是插不进去。
异植天生地养,充其量只能像大黑鱼那样叫寒潭一句母亲。
即使有在金鼬一族的生活经验,看过金鼬幼崽和成年期金鼬的相处,它最多只能理解族群是因为一群实力不够的存在被迫团结在一起,无法理解族群内相互的情感。
但也正是因为曾经在金鼬族群内的经历,让它知道除了异植以外的种族,还未到达成年期的幼崽一般情况是不会离开她的母亲和族群,乌今越先前独来独往才是异常,现在只不过是回归正常。
所以它只能像看待金鼬一族那样看待阿瑞斯一族。
每次乌今越和澜光同框,它都自动幻视那些洞穴里乱跑的金鼬幼崽,和在一旁看着幼崽乱跑,谨防它受伤的母兽。
在乌今越没有到达成年期之前,它觉得她黏着澜光是正常的。
更何况,澜光还能侧面控制它讨厌的海族权杖和海袛之心。
至于成年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探索遗迹一事结束后,她们几乎是满载而归。
啵啵松鼠得到天赋的提升,乌今越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哩哩也从又在和阿瑞斯一族的相处上悟出了点道理。
只是随着乌今越去收获控温大棚内的瓜果蔬菜,发现哩哩最爱吃的草莓被葵葵树吃的只剩五颗,双方再一次爆发冲突,这份喜悦终于刹车了。
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葵葵树在庇护所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管是黑土地上成熟的作物,还是储物箱里的蓝星加工类成品食物,它都尝了个遍。
乌今越觉得没什么,反正都是一些开宝箱或者花时间成熟的食物,吃了也就吃了。
哩哩却感觉再一次被挑衅。
葵葵树被发现有意识,加入这个家的时间不久,就能有随意拿取食物的自由。
它可还记得自己刚被契约的时候,因为两脚兽预估错误它的食量,连续挨饿了好几天。
葵葵树同样是刚来不久,不仅能不通过乌今越的允许拿取食物,意识还能随便离开庇护所,自己去觅食。
对它最没用的东西,吃了庇护所里以前大部分属于它的草莓。
哩哩觉得自己的地位被挑战了,再次和葵葵树干起来。
乌今越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突然想到,哩哩和葵葵树的矛盾,她还没彻底解决。
头疼的将它们拉开,把哩哩带进庇护所,用上次收获剩余的草莓安抚。
感受到乌今越是站在它这边的,哩哩一下子不闹了。
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
有第1次就会有无数次,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1次了。
量变引起质变的道理,放在这个情况同样适用。
小打小闹的次数多了,双方的负面情绪越攒越深,未来肯定爆发。
乌今越看着趴在沙发上,抱着一大盆草莓和其他零食,悠哉悠哉进食的哩哩,捂着额头思考。
哩哩的雷点太多了。
这些雷点放在她和两小只身上,99%是允许被触及的。
但葵葵树从始至终都没在这份名单里。
无论它干什么,都会被哩哩解读成挑衅。
澜光首领送了一座海下宫殿,她如果想要让它们双方今后分居两地,无法见面,进而也没有发生矛盾的机会,其实是很容易的。
但乌今越不想这么做。
谁待在陆地庇护所,谁待在海下庇护所,光是这个问题,双方就能重新打的不可开交。
更何况,无论是异植还是灵植,在她看来都是植物的一种。
是植物,那就要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
海下庇护所比陆地庇护所更大更精美,环境也更好。
但毕竟在深海,常年不见阳光。
就算它们不需要光合作用,有阳光也总比没有阳光要舒服的多。
她既担心哩哩没办法吹风晒太阳,心情不好,又担心葵葵树养育葵葵果的进程被拖慢。
所以只能是再次出现类似她必须单独离开,要把哩哩留下的情况,才能用分隔两地这一招,避免真的发生冲突。
现在要解决的,是她在场的时候,如何让哩哩无视葵葵树。
没错,就是无视。
葵葵树现在看待哩哩的态度,是只要它不主动攻击,就把它当空气。
它已经看出来,乌今越根本接受不了无根藤出现任何闪失,每次拉架都会重点关照闹的更凶的无根藤。
这个时候再置气,相当于把她夹在中间。
葵葵树实在没办法想象,要是非把幼崽逼到2选1的地步,她会怎么选。
反正到时候的局面绝对不是它愿意看到的。
现在好不容易因为幼崽从澜光首领那儿知晓身世,心往它的位置偏了一点。
它如果要走无根藤那套按闹分配,指不定会把这一点偏向对冲干净。
比来比去,谁都不是受益者。
不如不理。
葵葵树的这套理念,乌今越觉得非常好,所以她打算也安装在哩哩身上。
只是安装方法,明显不能通过让哩哩自行顿悟。
因为它面对葵葵树,压根不想讲任何道理。
如果现在有种族教它百分百赶走葵葵树的办法,无论有多缺德,代价有多大,它都会毫不犹豫的完美施行。
所以趁外面水位还在下降,过一会才能出去清理陆地庇护所卫生,她扫了一遍光幕上的信息,主动坐到哩哩身边。
正在吃爆辣薯片的哩哩拖着薯片袋子,立刻爬上她的大腿。
乌今越顺手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双倍爆辣,口腔发麻,感觉舌头受到攻击。
如果不是哩哩爱吃辣,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在世界频道交易这个东西。
“哩哩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在遗迹被饿十一天,应该是一段很难忘的经历,乌今越多少想补偿哩哩一些。
哩哩也毫不客气,直接列了个零食清单,全是咸香麻辣的重口味。
它和啵啵一个爱辣,一个爱甜,中间甜辣的地带,就是交流口味的空间。
如果不是因为啵啵被勒令减肥,由松鼠时刻看着,以往哩哩从乌今越这里拿到零食,其中如果有它很想吃的,哩哩也不介意分它一点。
确定哩哩现在心情不错,乌今越也不磨叽,直接说出她开口的用意。
“哩哩,现在还想让葵葵树离开吗?”
一句话,哩哩顿时觉得薯片不香了。
一个它打不过,无法动用武力驱逐的存在,突然告诉它可以自行离开。
哩哩不做解释和回复,立刻就要拖着乌今越往宫殿外走。
想让葵葵树离开吗,等于葵葵树这次必须要走,等于它可以亲自赶走。
但乌今越拉住了它。
枝条在怀里团了团,重新坐回珊瑚沙发上。
“我话还没说完,不要着急。”
一听这话,枝条不开心的往下垂了垂。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着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