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仿佛没有看见包小琴离开。
她依旧盯着王贤。
那目光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不管包小琴走多远,不管风吹得多大,那根线都不会断。
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王贤冷冷笑道:“难道一定要撕破脸皮,你才肯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亮出了獠牙。
女子忽然抬起头来,盯着王贤。
她眼睛里的表情更奇怪,好像在看着面前的瞎子,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又过了很久,她才一字一句说道:“你要问的话,我都可以说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王贤怔了怔:“你为什么不说?”
女子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低了许多,喃喃自语道:“有些话,不能说。”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像风吹过枯叶,像雪落在湖面上。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碑上一样。
王贤笑道:“说了会怎样?”
女子呢喃,声音渐低如若耳语,却如寒冰一样刺入王贤的胸口:
“说了,你会死。”
王贤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大,很放肆,完全不像一个瞎子该有的样子。他往后靠去,靠在栏杆上,就好像靠在宽大的床头一样,仿佛凉亭就是一张床。
床前罗帐低垂,红蜡燃烧。
恍若美人走了进来,眼看就要踏入罗帐。
王贤冷冷一笑:“你不要吓我,我是出了名的怕死,还有,我不喜欢女人,你也别想勾引我上床。”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包小琴已经走远了。
如果她还在这里,一定会气得跳起来骂他:你这个王八蛋,人家姑娘好端端地跟你说正事,你倒好,满嘴胡说八道!
女子做梦也没想到,会从一个瞎子嘴里,听到这种无耻、下流的话。
更没有想到王贤胆大包天,敢轻薄她。
她不是包小琴,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之前心情还算不错,可转眼之间,便心生怒火。
或者说,她觉得王贤将她当成了一个低贱的女人。
不管王贤接下来想做什么,她都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
已经远远离开了花园的包小琴,在将要离开忘川的一瞬间,却突然破口大骂:
“王贤,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她的声音很大,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个瞎子,就敢祸害天下的女人,还好,文樱儿走了!”
“小心这个女人,只怕一会你会死在她的手里!”
“放心,你死了,老娘不会埋你!”
“哈哈哈......”
女人一边骂,一边渐渐远去。
那笑声在风中飘散,像是一秋风刮走满天的落叶,再也收不回来。
王贤在这一瞬间无语。
心道你这是在帮我,还是想激怒眼前这个女人?
谁知原本怒火中烧的女子,在听到包小琴一番话之后,却突然呆住了。
她怔怔地发呆,像是一尊石像。
过了好一会,她却突然做出一个让王贤大吃一惊的举动......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轻解罗裳,露出胸口一抹雪白晶莹。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舞蹈。
裙裳滑落,像是花瓣从枝头飘落。露出的肌肤白得透明,白得发光,白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算是王贤的眼里只有黑白之色,可这黑白色中的女子却不是人间凡俗之美。
而是圣洁的美,美若仙子。
换成别的男人,或许日日夜夜在梦里,都想要拥有这样一个女人......王贤也是男人,然而眼下的他,却不敢奢望能得到这样一个女人。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能接近,也不是他瞎着双眼的模样,所能得到的东西。
换作是唐风,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如此绝美的女子,甚至解开的胸衣,心里会怎么想?
然而,王贤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想。
这种时候,他要是做错一个动作,只怕接下来就会迎接死亡之吻!
看在女子眼里,对面的瞎子竟然没有跟所有的男人一样,浑身发抖,就要站起来去掀开她的衣裳。
天上既然没有下雪,就会有太阳。
一抹金色的阳光,洒在女子身上。
如缎子一般的肌肤发光,胸口那一片晶莹如白玉,连眼睛里也在发光,可是她并没有看见王贤摘下脸上的黑布。
她眼里的瞎子,仿佛在眺望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在看她。
其实,王贤这一刻已经看呆了。
他看见的只有黑白,可那黑白勾勒出的轮廓,已经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停止。那曲线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试探。
如果他有任何轻举妄动,那个看似柔软的身体,会在一瞬间变成杀人的利器。那双白玉般的手,会在眨眼之间取走他的性命。
女子没有说话。
她不在乎瞎子是不是装瞎,是不是在偷偷看她。
她既没挑逗王贤,更没有引诱瞎子,就好像喝了两杯灵茶,身体突然热得不行,想要敞开衣裳一样。
女子跟王贤一样冷静,甚至冷静得可怕。
王贤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感觉到女子在盯着他看,便突然笑了起来。
眼里带着一抹笑意,淡淡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笑意里有一种东西,让人觉得温暖,让人觉得安心。
女子莞尔一笑。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所有的笑。这一次,是真的在笑。眼角微微弯起,嘴角微微上扬,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美得让人窒息。
她说:“我叫夜红袖,你是不是看得见我?”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风停了。
风中的女人走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等着王贤的回答。
王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夜红袖。”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喃喃自语道:“清歌且罢唱,红袂亦停舞......好美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回答了反而比不回答更危险。
就像她说的那样......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会死。
可他不说,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秋风再起,吹动女子的黑裙,吹动王贤的黑布,吹动凉亭里氤氲茶汽。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个在等答案,一个在等结局。
而远处的包小琴早已消失在风中,只留下一串骂声在风中回荡:
“王贤,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化作风中的一声叹息。
花园里,两个人依旧对视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只有那杯灵茶,还在慢慢地变凉。
......
听着王贤的呢喃,女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湖面,稍纵即逝。可笑声里的意味却很浓。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而是那种发现了有趣东西时,发自心底的欢喜。
面前这家伙,果然是一个懂女人的,有意思的家伙。
她见过太多男人。
有的一见面就扑上来,像饿极了的狼。
有的故作矜持,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一切。还有的装腔作势,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比谁都急不可耐。
可王贤不一样。
这个瞎了双眼的男人,从进凉亭到现在,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说他没有欲望——他自己都承认了,“只要是个男人,谁不想啊”——可他就是不出手。
为什么?
夜红袖觉得有趣极了。
又听着风中的骂声,凉亭里的女人淡淡一笑。
那骂声是从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像是从院墙外面飘进来的。骂的是谁,不必多想,自然是刚刚离开的包小琴。
夜红袖的目光仿佛穿过夜色,望向那个负气而去的女子,过了很久,才轻声呢喃:“她生气了!”
这一声恍若嗔怨,仿佛在埋怨面前的王贤:你明明有了心爱的女人,还要来招惹我做什么?
又仿佛在嗔怨王贤:既然进了凉亭,为何不抱起我?难道还要我一个女人主动不成?
这一声嗔怨,无论是怎样的男人,绝对会立刻沦陷。
因为她说出这话时,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的花,等着人来采摘。
对面坐着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而柔美的轮廓。
她的肌肤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藏着整个云梦湖的秋水。她的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你还要等什么?
眼前这样的情形,身为男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
她在想像对面的王贤站起来,迈过两人之间的那几步距离,俯下身,将她从石凳上抱起。
他在想像王贤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腰,想像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想像他抱着她走出凉亭,走进月光里,走进那间早已准备好的屋子……
或者说,她已准备接受王贤。
只要王贤起身,就能得到她。
完全不用担心女人会突然出手——夜红袖的脸上没有一丝勉强的神情。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愿意。
院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男人。
凉亭里没有陷阱,四周没有埋伏,就连风都是干干净净的,只带着花草的清香。
只要王贤得到她,就可以得到女人身上的秘密。
这种好事去哪找?
王贤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