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对着霍木远处的屋檐上，站着已经离开的霍水，和坐着的霍风。很显然，他们二人并未离开，还观看了全程闹剧。
“其实留下晨曦也可以吧，就多双筷子！”霍水心软，觉得小家伙能被他们带回来也算是有缘。
“我们要是死了他怎么办？”霍风直言不讳，揭示他们命运的不确定性。
“那……哪那么容易死，我们这些年不也好好活下来了嘛！”霍水想要挣扎一番。
“那这些年安稳吗？没有被追杀？没有被冷眼？没有被排挤吗？”霍风的连续质问，让霍水本来偏向将晨曦留下的天平再次倾斜。
“大哥，晨曦的母亲被残忍取血后遗弃致死，得益于那些本不相识之人的接力续命他才活了下来。
我们连提供给对方稳定居所的能力都没有，你想让一个幼童跟着我们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吗？龙楚和端木芊为什么会将阿尘拜托给他们师父照料，你不明白吗？”霍风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从始至终不想收留晨曦的人，他太明白他们五人的境遇了。但凡他们身份暴露，那会引来全体妖族的追杀。他不想在自身潜在的危险还未解除的状况下，去收留和抚养新的生命，那是对这个生命的不负责任。
霍水叹了口气，在霍风旁边坐了下去。晨光打在院中霍木和晨曦的身上，让霍水有点梦回霍风他们小的时候：“他可真小，就像你们一样。那时母后还在，霍云都还没出生，你从小不怎么爱说话，霍木倒是一直都是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但那时他可一点都不暴躁，也不会呛人，小妖精们也最喜欢他了……”
回忆在时空中扭曲回到现实：“不过，我们只要在一起，还是好的！”霍水在百年的伤感中寻找值得微笑的片段，找来找去，也就身边的几个弟弟是天道留给他最后的甜了。
霍风垂眸，视线落在霍水的侧脸，继而抬头看着云霄天际，开始出神。
“话说，你和小少主为什么都不去藤萝窟，你们认为是陷阱还是假消息呢？”霍水依旧相信龙楚和霍风的判断，因为比起谋略，他自认在场所有人脑子加起来也比不过他们两人。
毕竟按照他们俩的腹黑指数，也得亏两人平时不怎么对付，不然联合起来都能给兀城捅出个大窟窿。
“是真的，但有没有陷阱就不知道了，或许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至于目的暂且不明！”霍风说出他的猜测。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
“因为霍天、余青、大哥你，都没有正面与那些被囚之人打过交道，所以你们的意识中是一种趋于理想化的营救。还有……从进入兀城起，所有的主导指令都是由龙楚发出的，但他的指令中也存在一些他自己后知后觉的漏洞，导致有人死在了他的计划中。所以他有压力，加之昨日我们的行踪暴露，他和端木芊被跟踪，而你们大概昨日也被人跟踪了，只不过不是万法门的人，是这个为我们传递消息的无名者。但不管是哪方人，我们都处于被动状态。
即使我们在监视着万法门的动向，但身后还有一些眼睛在注视着我们。他害怕，嗯……或者说是担心，担心因为他指令的缺陷导致你们受伤。他在下意识逃避做‘首脑’，这样可以在事件发生时，心理上安慰自己！”霍风是最懂龙楚的人，因为龙楚说的没错，霍风可以准确找到他的恐惧。
换一种说法，在龙楚的角度来看就是上位者的俯视，但霍风并没有想窥探龙楚。只是他存世的时间相较于龙楚太长太长了，他见过龙楚见过的一切，经历过龙楚已经经历和还未经历的所有。在这样一双阅过世间百态、权力更迭、沧海变迁的眼睛里，龙楚就会显得像一个聪明、狡黠，但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幼童。他的愤怒、隐忍、克制、善良、恐惧，自然而然会被霍风尽收眼底。
霍水猛地僵在原地，半天才消化完霍风的这段话。愣了好半晌，他喉间涌上一阵涩意：“小……小……小少主原来要承受这么多吗？”
霍水一直觉得只要他对龙楚服从和支持，就是对龙楚最好的方式了，从未意识到他们这些上千岁的家伙都将自己沉重的包袱丢给了龙楚。这半年，一直都由龙楚在帮他们关照包袱是否会掉落，是否会破损。
“而且，大哥，你们对他的期待太高了。就像霍木无意之间为了呛他，说他根本不像那位大人的话，他会难过的。不要再提那位大人了，也不要将那位大人的事迹和现在的龙楚对比。他没有那位大人令六界瞩目的能力，也没有那位大人各个阶段的光环。他能活到现在得益于很多人的帮助，他的生命不单单来自那位大人，还来自很多爱他的人。若是非要让他变成龙复，这对龙楚来说并不公平！”霍风昨天之所以说“反正我没有混淆！”，是因为他清楚其他几个人多多少少混淆了龙复和龙楚的存在。他们潜意识将龙复的很多桂冠戴给了龙楚，以至于龙楚不知不觉会想要背负头上本不属于他的枷锁，从而越来越累，也会在某个节点开始崩溃。
霍水默默低头，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在混淆，即使有时候他也在告诉自己龙楚不等同于龙复，可是那位大人带给他们的恩情太大了，大到他们还未来得及报恩，对方就离开了。所以他只能妄想将那些投报在他的孩子身上。
“所以，大哥，今晚的主将便是你了，你要将他们好好带回来！”霍风拍了拍霍水的肩，温和一笑。
“嗯！”霍水应答，两人同步叹了口气，看向远处。
院中霍木将晨曦抱走，霍水拍了拍脑袋：“话说，小少主刚才不是让霍木跟他去找贾铭嘛，他是不是有其他的计划？”霍水想起刚才看龙楚和霍木打闹时说的话。
“应该是吧！”霍风说完蹙眉，“呼”一下站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被龙楚坑了。
“你怎么了？”霍水看霍风反应怎么有点大。
霍风手按上腰间的简策，抿嘴，眼珠子转了又转。
时间线整合：龙楚本就准备下午去找贾铭，应该是要加大对万法门谣言上的攻击力度，让其从神坛跌入淤泥。
至于这个纸条的出现完全是意料之外，不管信的内容真假，龙楚都不会去。因为他料定了其他人会去，也料定自己虽然嘴上说不去，但会偷偷跟着保护他们。那说给霍木的话，其实是在重申他要去找贾铭这件事，好让自己不得不跟大哥他们去藤萝窟。
霍水不解地看着霍风逐渐乌黑的脸：“霍风，你怎么了？”
“……”霍风抬头，生了会小小的气。看来他被龙楚摆了一道，真是个小气的人，还记着自己戳破他秘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