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淡漠、苍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声音，在赢战心底响起。
“混沌……传承者……”
“欲得源液……”
“需过……九阶……”
“一阶……一重天……”
“过则得之……”
“败则……魂飞……魄散……”
声音消散。
石台周围，空间凝固。
唯有一条路——登上那九级台阶，走到池边！
赢战看着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台阶，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机缘在前，岂有退缩之理？
九阶？
那就……踏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灰芒大放，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了第一级台阶之上！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脚掌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嗡——！
赢战只觉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空旷古老的宫殿，也不再是那氤氲灰雾的玉池。
脚下是冰冷的、粗糙的黑石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还混杂着焦糊、汗臭，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妖兽的咆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震耳欲聋。
赢战发现自己站在一道残破不堪的城墙上。
城墙外，是无边无际、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魔物！
那些魔物形态各异，有的似人非人，浑身覆盖着骨甲。
有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口器狰狞。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团蠕动的血肉，伸出无数触手。
它们咆哮着，撕扯着，攀爬着，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城墙之上，无数身穿残破甲胄、满面血污的战士正在拼死抵抗。
箭矢如雨，滚石檑木倾泻而下，燃烧的火油泼洒出死亡的烈焰。
但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如同蝗虫过境，一层层堆叠上来。
不断有战士被魔物拖下城墙，瞬间淹没在黑色的潮水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鲜血将黑色的城墙染成了暗红。
赢战低头，发现自己也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皮甲，手中握着一柄卷了刃的钢刀，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绿色的魔血。
“杀——！”
身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少了只耳朵的壮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一头刚刚爬上城垛的魔物砍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了赢战一脸。
温热，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小子！发什么呆！想死吗？！”
壮汉冲他咆哮，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赢战握紧了手中的刀。
触感真实。
血腥味真实。
耳边震天的厮杀声真实。
甚至连体内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如同凡人般的气血之力，都真实无比。
“幻境？还是……考验？”
他心中凛然。
这第一阶，考验的难道是……战场杀伐之心？或者，直面死亡的勇气？
念头刚起。
“小心！”
旁边传来惊呼。
一头生着六条手臂、形似蜘蛛的魔物，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城墙的阴影中蹿出，六条手臂上的骨刃闪烁着寒光，如同六柄死神的镰刀，朝着赢战的头颅、脖颈、心口、腰腹同时斩下！
速度太快！
角度太刁！
以赢战此刻“凡人”般的反应和力量，根本避无可避！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心脏！
换做常人，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被恐惧吞噬。
但赢战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不再去想这是否是幻境，也不再思考如何破解。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闪避，因为无处可避！
他腰身猛地一拧，不顾斩向腰腹和脖颈的骨刃，手中卷刃的钢刀，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那魔物六条手臂交汇的、疑似中枢的位置，狠狠捅去！
噗嗤！
钢刀入肉的声音。
同时，骨刃切割皮甲和血肉的剧痛，也从腰间和脖颈传来。
但赢战不管不顾，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刀柄上，奋力一搅！
“吱——！”
魔物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六条手臂的动作同时僵住，随即软软垂下。
赢战踉跄后退，腰间血流如注，脖颈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伤口不深，皮甲和千钧一发的侧头救了他一命。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魔物倒地抽搐。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几个附近的战士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异和敬佩。
“好小子！够狠！”
那独耳壮汉哈哈大笑，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又冲向另一个缺口。
赢战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
刀刃卷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锯子。
腰间和脖颈的疼痛，真实得让他皱眉。
但他心中的那一丝因“凡人”身份和剧痛带来的滞涩感，却悄然消散了。
力量可以消失，修为可以封印，甚至记忆都可以模糊。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战斗的本能。
比如面对死亡时的冷静。
比如……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魔潮，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冰凉的杀意。
管它是幻境还是考验。
既然身处战场，那便——杀！
他提起卷刃的刀，朝着魔物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刀光，血光，怒吼，惨叫……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赢战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杀了多少魔物。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越来越小，手中的刀早已崩断，换成了不知从哪个死去的战友身边捡起的断矛。
身边的战友，也在不断减少。
独耳壮汉被一头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魔物撞下了城墙，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被魔物的触手缠住，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抱着点燃的火油罐，狂笑着跳进了魔物群中，炸出一片绚烂而短暂的火光。
绝望，如同这城墙下粘稠的血浆，一点点漫上来，淹没脚踝，淹没膝盖，淹没胸膛……
城墙上还能站着的战士，已经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