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
“哪里变了？”
“气质。你之前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但容易断。现在像一把入鞘的剑，看不到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赢战笑了笑。
“前辈的比喻还是这么精辟。”
“老夫别的不行，吹牛和比喻是一流的。”玄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泥，然后从轮椅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赢战。
“喝。老夫自己种的茶叶，自己炒的。味道一般，但干净。”
赢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一般，但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是那种没有被任何法术加工过的、纯粹的自然味道。
“好喝。”赢战说。
“你这个人，嘴巴就是甜。”玄笑道，“跟老夫说说，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赢战将那片空间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玄。
道祖、七重墙、遗产、残影、曾经的继承者。
玄听完，沉默了很久。
“七重墙。”他喃喃道，“老夫连第二重都没看到。那个道祖，竟然走到了第七重。”
“他走到第七重，但没能继续走下去。所以他把自己的遗产分成了三份，等待继承者。”
“而你，只接受了力量和知识，拒绝了记忆和命运。”
“对。”
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那些全盘接受的人，都被困在了那片空间里，变成了道祖的复制品。你拒绝了记忆和命运，你就还是你自己。”
“但代价是，你必须靠自己去走后面的路。你没有道祖的记忆作为参考，没有他的命运为你铺路。每一步，都要你自己摸索。”
赢战点头。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有牵挂，有锚。只要这些在，我就不会迷失。”
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远处的群山。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
群山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真好看。”玄说。
“什么？”
“落日。老夫以前从来不觉得落日好看。混沌生灵哪会在意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夫是个凡人了，活一天少一天。每一次落日，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转过头，看着赢战。
“所以老夫现在特别珍惜这些东西。落日、菜地、猫、还有你们这些小家伙。”
赢战沉默了一下。
“前辈，您还能活很久。”
“不久了。”玄摇头，“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知道。最多再有个二三十年吧。”
二三十年，对于凡人来说，也许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但对于一个曾经活过无数纪元的混沌生灵来说，二三十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赢战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前辈，有没有办法……”
“没有。”玄打断他，“老夫放弃本源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老夫不后悔。这二三十年，老夫过得比之前无数年都开心。”
他笑了笑。
“所以别替老夫难过。老夫这辈子，值了。”
赢战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和玄碰了一下。
“前辈，我敬您。”
“好。干。”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星辰一颗颗亮起，在夜空中闪烁。
玄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星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赢战站起身，告辞离开。
走到菜地边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玄还在看星星，那只橘猫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风吹过菜地，青菜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切，安详而宁静。
第二天一早，赢战去了东域边境。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去的。
边境线上，镇魔盟的修士们正在和天外天的联军对峙。
双方隔着一条宽约里许的河谷，各自扎营。河谷两岸的植被已经被破坏殆尽，到处都是战壕和防御工事。
赢战落在镇魔盟的营地里，守军的将领认出了他，激动得单膝跪地。
“太上长老！您终于来了！”
赢战扶起他。
“起来。情况如何？”
将领指着河谷对面的营地，快速汇报了情况。
“天外天联军大约三万人，炎族、冥族、骨族各出一万。他们的主帅是炎族的族长——炎煌，仙帝巅峰境界。副帅是冥族的冥千山和骨族的骨厉，都是仙帝后期。”
“他们这半年来发动了十几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但我们的损失也很大，战死了三千多人，伤者过万。”
“他们为什么没有全力进攻？”赢战问。
“他们在等。”将领道，“炎煌在修炼一门功法，据说修炼成功后会突破到半步超脱。他想等自己突破了再打，确保万无一失。”
赢战冷笑。
半步超脱。
放在三年前，那确实是一个威胁。
但现在……
“我去会会他。”
赢战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河谷上空。
他站在天空中，俯瞰着天外天联军的营地。
营地中，数万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营地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帐篷，帐篷顶端插着一面火焰纹章的旗帜。
那是炎煌的帅帐。
赢战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他将源力释放出去，覆盖了整个营地。
那股气息，如天威降临。
营地中的操练声戛然而止。
数万士兵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不是人类面对强者的恐惧，而是蝼蚁面对巨龙的恐惧。
帅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赤发红须，双目如炬，周身环绕着炽热的火焰。他的气息很强，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炎煌，炎族族长，仙帝巅峰。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赢战，瞳孔骤缩。
“你……你是何人？”
“赢战。”
炎煌的脸色变了。
赢战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三年前击杀厉苍生的那个人，仙界镇魔盟的太上长老，据说已经迈出了超脱那一步。
但他得到的消息说，赢战三年前就失踪了，不知去向。天外天的情报分析认为，赢战可能已经陨落或者离开了仙界，所以才敢大举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