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战正在院子里擦拭一柄剑——那是龙灵送的，说让他平时用来切水果，免得总用源力太浪费。他抬起头看着柳清音，表情平静。
“算是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让这座城里的每一件事物，都有了‘意义’。”赢战放下剑，“不是赋予它们特殊的力量，而是让它们的存在本身，变得有意义。”
柳清音皱着眉想了很久。
“我不太明白。”
“你看那块石头。”赢战指了指院角一块普普通通的垫脚石，“它本来只是一块石头，从山上被挖下来，铺在这里，被人踩来踩去。它存在，但没有‘为什么存在’。”
“现在呢？”
“现在它是‘龙灵曾经坐过的石头’。”
柳清音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石头上确实有一小块磨得光滑的地方，应该是有人经常坐在上面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光滑的地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块石头，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质地变了，不是形状变了，而是她看向它的时候，心里会多出一点点的温柔。
“这就是意义？”柳清音直起身，看着赢战。
“对。意义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种‘看待的方式’。”赢战说，“同样的石头，有人看到的是‘垫脚石’，有人看到的是‘龙灵坐过的石头’。后者比前者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就是意义。”
柳清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外天那些曾经想攻打仙界的修士呢？你也会给他们意义吗？”
赢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如果有人愿意要，我会给。但如果他们不想要，我不会强迫。”
柳清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师叔祖，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想着打打杀杀，现在会想这些‘意义’的事了。”
赢战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知道，打打杀杀只能解决问题，不能回答问题。而‘意义’，是答案。”
柳清音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院子。
赢战继续擦那柄剑。
月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三个月后，玄病了一场。
不算大病，就是染了风寒。放在凡人身上，喝两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但玄的身体太老了——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抵抗力差得离谱。
他躺在床上，咳嗽不止，脸色蜡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赢战守在他床边，每天用源力温养他的身体，驱散风寒。但源力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玄的身体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快燃尽了，再好的灯芯也救不回来。
“别费劲了。”玄躺在床上，声音沙哑，“老夫活了这么久，该走了。”
“您不能走。”赢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玄手腕的手指微微发白，“您说过要喝我带的茶。”
“那是你回来的时候说的话。你回来了，茶也喝了，老夫没遗憾了。”
玄说完，咳嗽了一阵，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赢战沉默着，将源力探入玄的体内。
他的源力在玄的经脉中穿行，那些经脉已经脆弱得像干涸的河道，随时可能断裂。他试着用源力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腐朽的速度。
他的“意义之力”可以让石头变得温柔，可以让青菜发光，可以让整座城都充满意义。
但他无法让一个油尽灯枯的凡人老者，重新变年轻。
因为“老去”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之一。
“您怕死吗？”赢战忽然问。
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前不怕。以前觉得，死了就是回归混沌，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呢？”
“现在……”玄沉默了一下，“现在有点怕。不是因为死本身，是因为死了之后，就看不到你们了。”
赢战握紧了玄的手腕。
“那就别死。”
“你说不死就不死？”
“我说不死就不死。”
赢战闭上眼，将全部的力量涌入玄的体内。
源力、造物之力、创造规则之力、操纵概念之力、纯粹存在之力、意义之力——六种力量在玄的体内交织、融合，像是六条河流汇入一片干涸的土地。
玄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是冬日的暖阳，像是春天的微风。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玄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的脸色不再是蜡黄，而是恢复了一些红润。他的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变得平稳有力。他的眼睛——那双浑浊了许久的眼睛——重新变得清亮起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上的老年斑淡了一些，皱纹浅了一些。虽然还是一双老人的手，但它不再是“即将腐朽”的手，而是“正在活着”的手。
“你做了什么？”玄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把‘意义’注入了您的生命。”赢战收回手，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您现在活着，不只是因为您还有一口气，而是因为您的生命本身，有了意义。”
“什么意义？”
“您活着，我才能继续往前走。这是您的意义。”
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小家伙……就是会收买人心。”
话还是一样的话，但这次，玄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龙灵站在门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悄悄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厨房熬粥。
玄的病好了。
不仅好了，还比以前精神了许多。他又能坐轮椅去菜地锄草了，又能在院子里逗猫了，又能和赢战斗嘴了。
天枢城的人都说，玄前辈命硬，连阎王都收不走。
只有玄自己知道，不是他命硬，是有人不愿意让他走。
那个曾经在混沌海中活了无数年的老混沌生灵，第一次觉得，“被人在意”是一件如此厚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