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依旧绕着厂区围墙呜呜打转,厂区各个混球据点帐篷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人影走出来,空荡荡的操场只落得一片死寂。两个混球缩在徐仁杰,唐小权后方,两人肩膀不自觉往中间靠拢,视线死死钉在徐仁杰挺拔冷硬的背影上,心底七上八下,乱成一团麻。
他俩站在原地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角余光一刻不停打量着徐仁杰周身的气场,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而徐仁杰就那么背手而立,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咒骂。
可此时此刻徐仁杰越是沉默,反倒越让这两个混球心底发慌,根本猜不透对方真实情绪。
不过两个混球虽然摸不清徐仁杰情绪,但两人心里都跟明镜样清楚,现在整个厂区所有人都无视紧急集合指令,任凭手台如何呼喊都无一人现身,仿佛是跟商量好一般。
这件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足够火大,何况还是身背林姐任务,亟待需要给林姐证明自己能力的徐仁杰呢?
若是再叠加他俩值守期间睡觉、给守备枪械丢失的过错,两件事摞在一起,随便拎出一件都不是小事。他们根本拿捏不准徐仁杰心里的火气到底积攒到了什么地步。
尤其现在还突然莫名其妙要给所有人召集,这更是上他俩心底七上八下。
加上厂区自己那帮驴马烂子弟兄手台呼叫半天没有反应,简直就是给徐仁杰早上吩咐话语当做耳旁风。
只是两个混球属实不知道自己那些混球兄弟脑袋到底怎么想的,被驴踢了吗?
尽管往日里这群混球散漫惯了,平日里在厂区偷奸耍滑、打架闹事,面对厂区一把手的林姐,他们也敢阳奉阴违。
可徐仁杰,就对方这段日子手段,足够让他们打从心底生出实打实的畏惧。
今早徐仁杰的手段,两人那也是全程参与全程旁观,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平日里横行厂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一汉子,想要在徐仁杰面前叫板。
结果呢,汉子最后又多惨厂区所有人都瞧在眼里。
也是因为如此,两个混球才纳闷那些个混账玩意是谁给他们胆量敢放着命令还不出来集合?
左边那个瘦高个混球眼珠悄悄一转,侧过半边身子,借着风声掩盖动静,飞快斜着瞟向身侧矮壮的同伴,眼底藏着隐晦的示意,下巴极细微地朝徐仁杰的方向抬了抬,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上去问问情况。
瘦高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暗自琢磨,现在徐仁杰满心憋闷,情绪极不稳定,谁主动上前问话,火气大概率就会倾泻在谁身上。要是让同伴上前打探,自己躲在后面不动,就算徐仁杰听完问话当场发飙,怒火也只会对准上前搭话的矮壮汉子,自己置身事外,顶多跟着受两句训斥,不至于落到加倍受罚的境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稳妥,表面装作若无其事望向宿舍区,实则余光一直勾着身旁同伴,时不时递去催促的眼色,心里暗自催促对方赶紧上前,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可他心里也清楚,同伴同样怕徐仁杰,未必愿意主动揽下这份麻烦,只能靠眼神不断暗示、怂恿,指望对方脑子一热主动出头。
身旁矮壮汉子自然接收到了瘦高个递来的所有眼色,瞬间读懂对方心里打的小九九,当下心底暗自腹诽,暗骂对方滑头,分明是想把出头的差事推给自己,独自躲在后方避险。矮壮汉子胸腔里憋着几分不情愿,可他不敢当场出声反驳,只能压下心底不满,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立刻转头回瞪瘦高个,眼神里带着几分推诿,又悄悄朝徐仁杰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瘦高个自己过去。
矮壮汉子心里盘算得更通透,他清楚现在徐仁杰背影散发的寒意有多吓人,这个节骨眼主动上前搭话,纯属自讨苦吃。万一问话时机不对,正好撞上对方怒火爆发,轻则一顿厉声呵斥,重则……光是想到汉子惨状,他就浑身发紧,汗水顷刻顺着脸颊落下。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原地,表面安安静静,仿佛只是安分守己等候指令,暗地里却借着细微的眼神、极轻的头部动作来回拉扯、互相推诿,谁都不肯迈出第一步,谁都不想成为那个上前问话、承接徐仁杰怒火的人。
瘦高个见同伴执意推脱,心底又急又怕,急的是始终搞不清徐仁杰的打算,怕的是一直僵持下去,等徐仁杰主动回头…那可就更加麻烦了。
他抿紧干涩的嘴唇,喉结悄悄滚动两下,再次飞快给矮壮汉子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眼色:你tmd别墨迹了,赶紧去问情况!
矮壮自然不傻,想到徐仁杰冷厉的手段。他第一时间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和瘦高个一点距离,借此避开对方持续不断的示意,目光假装落在远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打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主意绝不主动上前。
两个混球心理都清楚,如今厂区全员无视紧急呼叫,场面已经足够让徐仁杰不悦,他俩自个儿值守时偷懒睡觉,属于本就处在风口浪尖。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徐仁杰杀鸡儆猴的靶子。若是此刻贸然上前问话,一旦言语稍有不妥,极易刺激到本就压抑怒火的徐仁杰。可若是全程沉默不语,等徐仁杰主动迁怒,两人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遭遇。
进退两难的煎熬死死缠绕着两个混球,两个混球依旧在哪里不停暗中交换眼色,来回拉扯,谁都不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接徐仁杰可能到来的怒火。
而空荡荡的厂区,看似是安安静静,实则却是翻覆着滚滚波涛。
唐小权扭脸看向徐仁杰:心道是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呀。
所以凑近身子,耳语了句:“老徐,要不你呼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