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在领队的命令下,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熟练地翻检着地上的尸体,将还能使用的武器、工具、以及尚未被火焰完全烧毁的兽皮和物资收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燃烧的兽皮和木材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从出击到屠戮黑猴部落的整个过程,都被另一伙人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那伙人,正是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俘虏,以及前来营救他们的亲友。
他们原本在成功袭击黑猴部落营地、解救出被囚禁的族人后,正准备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梁羽带着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的出现,以及随后那三轮如同天罚般的火球覆盖,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如何面无表情地激活手中的木牌,如何将一颗颗橘红色的火球倾泻而下,如何将那些刚刚还在仓皇奔逃、试图组织抵抗的黑猴部落族人,如同碾死蚂蚁般轻松地抹去。
那果断狠辣的手段,那整齐划一的行动,以及那种仿佛收割庄稼般漠然的姿态,深深地刻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让他们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当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时,那伙人中,一个看起来与其他兽化特征明显的原始人格格不入的瘦弱青年,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与周围那些普遍身材魁梧、带有明显野兽特征的原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般的蜡黄色,身上穿着一件破旧而宽大的麻布衣物,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兽化的特征——没有利爪,没有獠牙,没有兽耳,也没有尾巴。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异变的人类。
他身旁的几名同伴连忙伸手拉他,嘴里发出急促而担忧的低语,试图阻止他。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挣脱了同伴的手,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和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鼓足勇气,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二十名正在打扫战场的原始人战士走去。
他走到了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面前,停下脚步。
他用一种略显生涩、但勉强能够沟通的通用语,夹杂着大量的手势和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加入他们。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算了一件事情。
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们虽然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通用语词汇,但涉及到“加入”、“投靠”这种相对抽象的概念,他们就完全抓瞎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这二十个人,都只是听命行事的战士,根本没有决定是否接纳新成员的权力。
能够拍板做决定的,是那位背着昏迷女人的外来者,以及他们部落的老祭祀。
他们叽里咕噜地商量了一阵,又是比划又是摇头,最后推选出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经验相对丰富的战士,用同样生涩的通用语和手势,试图向那名瘦弱青年解释清楚——他们做不了主,需要带他去见能做主的人。
瘦弱青年听完对方的解释,脸上露出了失望和纠结的表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正在远处观望、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期待的同伴和族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二十名刚刚展现了恐怖战斗力的原始人战士,以及他们手中那些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神术牌,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内心在挣扎。
一方面,他渴望获得力量,渴望能够保护自己和族人,不再任人欺凌。
眼前这支队伍所展现出的力量,让他看到了希望。
另一方面,他又对未知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那个“能做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接纳他们,会不会将他们视为累赘甚至新的奴隶。
这是一个赌注,赌注的筹码,是他和他身后那些信任他的人的命运。
最终,在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赌一把。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的同伴们大声喊了几句,然后从中点了大约一半的人数,约莫十来人,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随着这二十名原始人战士,前往他们的临时营地,去见那个能够拍板做主的人。
而剩下的一半人,则带着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身体虚弱或有伤在身的族人,先行撤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待消息。
他转过身,对着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点了点头,用生涩的通用语说了一个词:
“带路。”
那二十名原始人战士带着那名瘦弱青年和他挑选的十余名同伴,在夜色中快步赶回了临时营地。
当他们出现在营地入口的火光范围内时,一直守在那里、焦急等待的老祭祀,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全部安然无恙地归来,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然而,当他看到队伍后面还跟着十多名陌生的、衣衫褴褛的面孔时,他先是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
梁羽之前已经跟他提过黑猴部落从事捕奴勾当的事情,他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些陌生人当成了从黑猴部落手中解救出来的受害者。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端掉了人贩子的老巢,顺手救出几个被囚禁的可怜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安置这些人——给点吃的,分几块兽皮御寒,等天亮后让他们自行离去便是。
因此,他并没有给予这些人过多的关注。
然而,那名瘦弱青年在看到老祭祀的那一刻,却有些等不及了。
在他眼中,这位站在营地入口、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人,显然就是这支队伍中能够做主的人。
他急于表达自己的意愿,希望能够尽快得到一个答复,于是他不顾身旁同伴的劝阻,小跑着上前,张开嘴,准备用他那生涩的通用语与老祭祀沟通。
但他的这个举动,在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夜袭、神经还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部落战士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人,突然朝着自己部落最尊敬的祭祀大人猛冲过去——这还得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距离最近的几名原始人战士如同条件反射般动了!
三道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还没等那名瘦弱青年跑到老祭祀面前,便已经被三名眼疾手快的原始人战士猛地按倒在地!
粗糙的地面硌着他的脸颊,冰冷的石刃抵在了他的后颈上,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呜——!”
青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想要挣扎解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直到这时,那名领队的原始人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老祭祀面前,用原始语言开始汇报今晚行动的始末。
他们如何跟随梁羽前往黑猴部落营地,如何目睹营地被袭后的混乱,如何用神术牌进行火力覆盖将黑猴部落残存力量彻底抹去,以及这名青年如何在战后主动找上门来,表达了想要加入的意愿,并带着一部分人跟随他们回来,想要见能够做主的人。
误会解除后,那三名按着青年的原始人战士在老祭祀的示意下缓缓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青年,肌肉微微绷紧,仿佛只要他再有任何一丝异动,就会立刻再次扑上来将他制服。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揉了揉被按得生疼的肩膀和脖子。
心中虽然有些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便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后那十余名同行的同伴,看到他平安无事地被放开,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老祭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名瘦弱青年,心中暗暗点头。
虽然这小子看起来瘦巴巴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机灵和韧性,不像是个安分的主儿。
他招了招手,示意青年跟自己走到篝火边坐下,又让人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然后开始与他攀谈起来,询问他们的来历、遭遇,以及为何想要加入他们。
青年接过水碗,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透过陶碗传来的温热。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名叫阿木,来自一个在数月前被黑猴部落灭掉的小部落。
他是那场灾难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靠着躲藏在密林中的树洞里才逃过一劫。
此后,他便开始了流浪生活,四处躲避黑猴部落的捕奴队,同时也暗中联络其他被黑猴部落迫害的幸存者,试图寻找报仇的机会。
直到今夜,他们才终于找到了机会,联合其他被囚禁者的亲友,一举袭击了空虚的黑猴部落营地,救出了那些被囚禁的族人。
老祭祀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同情和赞赏的神色。
当阿木讲到他们如何在黑猴部落的追击下东躲西藏、如何在饥饿和寒冷中艰难求生时,老祭祀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那瘦弱的肩膀。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老祭祀感慨道,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跟你一样的幸存者吗?”
阿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部分是。
还有一些,是我们从黑猴部落的囚笼里救出来的,他们原来的部落也已经被灭了,无处可去。
我们听说神树那边要举行聚集日,本来是想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收留我们的部落。
但在看到你们今晚展现出的力量后,我改变了主意。”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祭祀,
“我想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加入你们。”
老祭祀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继续询问了一些关于他们这群人构成的细节:
“你们一共多少人?
有老弱妇孺吗?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或者特长?
比如说,会不会狩猎,会不会采集草药,会不会制作工具?”
阿木一一作答。
他告诉老祭祀,他们这群人总共约有四十余人,其中青壮年约占一半,剩下的多是些老人和孩子。
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基本的狩猎和采集技能还是具备的,不会成为纯粹的累赘。
正当他准备继续介绍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们这群人里,还有一对兄妹,他们是狐人部落的。”
“狐人?!”
老祭祀原本还有些平静的表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一变!
他几乎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
你们队伍里有狐人?!
还是两个?!”
阿木被老祭祀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水碗。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道:
“是……是的,是一对兄妹。
他们也是在几个月前被黑猴部落抓走的,据说是狐人部落某个分支的族人,因为部落内部争斗失败,被迫逃亡,结果落入了黑猴部落的手中。
我们这次袭击营地,正好把他们也救了出来。”
“但还有一个说法是,这对兄妹是被遗弃的,因为倒霉这才被黑猴部落抓到,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老祭祀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心中那个原本还悬着的石头,此刻仿佛落下了一半。
要知道,他们此行前往聚集日,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狐人部落的萨满,请求他们出手救治金渐层。
但狐人部落向来行踪不定,且性格古怪,想要请动他们出手绝非易事。
而现在,居然有一对现成的狐人兄妹就在眼前!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阿木,语气急促地说道:
“走!快带我去见那两个狐人!
不对,你先带我去见他们!
算了,你直接带我去找他们,然后我再带你去见一个人!”
阿木被老祭祀这连珠炮般的话语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位老人家为什么会对两个狐人如此在意。
但他看到老祭祀那副急切而兴奋的模样,也知道这肯定是件重要的事情,便没有多问,连忙起身,带着老祭祀朝着他那群同伴休息的地方走去。
老祭祀跟在阿木身后,脚步匆匆,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他决定,先亲眼确认一下那两名狐人的身份和状况,然后就立刻带他们去见梁羽。
毕竟,能不能治好金渐层,关键就在这些狐人身上了。